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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碼頭太守府的這一路,明明還有轎子抬著,二人卻度日如年如坐針氈。
在趙氏父子進城時,唐枕正在給婉婉普及武學知識。
“有一門武功叫做傳音入密,需要非常高深的修為才能做到。”
婉婉可以說是最合格的學生,每當唐枕講到一個知識點,她就會發出驚喜的喟嘆,然后一邊大聲贊揚夫君厲害一邊快速將這些記錄到了紙上,這將是她寫話本的素材。
唐枕被她這崇拜的小眼神看得飄飄然,就聽婉婉問:“那夫君用過這門功夫嗎?”
唐枕笑得意味深長,“你覺得呢?”
他的調子實在拖得太長了,一邊說一邊還在課堂上慢悠悠來回走動,坐在課桌前的婉婉于是好奇地伸長了脖子,腦袋跟著唐枕來來回回左右轉動,連身子也伸直了,甚至差一點就站了起來。
也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婉婉忽然發現自己被唐枕給戲弄了。他面上戲謔的神情哪里是在教導學問的樣子,分明是在拿她取樂。
婉婉不覺鼓起了臉。
在唐枕又一次繞過她身邊時,她忽然站起身并攏手指作勢要點他笑穴,“你究竟說不說!”
婉婉自覺自己還是很和氣的,即使是在威脅,那語氣也是軟綿綿的,然而唐枕卻很是夸張地往后退了幾步,無辜道:“說就說咯,你這么兇干嘛?我是真心想要將我知道的全都交給你的,婉婉,你這樣對我,我也是會傷心的。”
婉婉:……
她心想,來了,又來了,打從唐枕下定決定要造反之后,他就變了,以前還算有個大哥哥的樣子,如今竟連臉皮也不要了,戲弄過她以后又光明正大地裝委屈扮無辜,兩人的年紀仿佛顛倒了。
她抿直了唇,一動不動等著他。
果然,唐枕的第二招很快就來了。
他忽然端正了表情,英俊的眉眼間卻透著黯然,“婉婉,我知道你如今已經厭煩了我,畢竟我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天真的少年了。為了權勢地位,為了推翻這可惡的世道,我不得不走上一條充滿鮮血與陰謀的道路,這條路甚至沒有回頭路,不知多少人被權力和陰謀腐蝕,變成野心勃勃的陌生人,我很害怕,我不想變成那樣,所以我才會想要跟你玩,我現在是一艘風雨之中漂泊不定的船,只有你才能當我的錨,如果失去了你,我將再也找不到回歸的方向,我將被風雨越推越遠,我怕有一天當你看見我的時候,已經認不出我了。”
婉婉仍是面無表情,畢竟,這段曾經讓她動容到抱著唐枕大哭的話語,她已經聽了不下十次,甚至當唐枕說出上一句時,她已經能熟練地在心里背出下一句了,她想,這一招已經沒有用了,唐枕很快就會開始下一招了。
果然,看見婉婉無動于衷的唐枕,立刻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他直接蹲下身牽住婉婉的衣角,仿佛自己是個十歲的孩子,仰頭用央求的目光看著她,“婉婉,我求你了,唐枕求你了,你就原諒我這回吧!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戲弄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嘛?嗯?”
唐枕其實是生得很好看的,尤其是在婉婉眼里,他越長越好看,被他蹲下來這樣撒嬌,明明并沒有說什么情話,可是婉婉一張臉都紅得快要燒起來,她只好將他拉起來,“好啦,你不用這樣,我不就是威脅了你一下嗎?”
婉婉很無奈地表示他們兩清了。
正在這時,朱二進來稟報,說趙太守一行人已經進了府中大堂。
唐枕面上的笑一下沒了,婉婉看了他一眼,道:“宴客的席面準備好了?”
“這?”朱二看了唐枕一眼,婉婉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唐枕。
唐枕:“不用準備宴席,他們還不配讓我招待。”
他這樣說著,然而走到大堂時,卻換上了一張親切的笑臉,對著趙氏父子好一番噓寒問暖。
耳朵被折磨了一路的趙氏父子:……
這唐枕究竟是怎么回事?
難道他真不是故意的?
父子倆看了眼空空如也莫說歌舞連被茶水都沒有的大堂,神情恍惚。
第67章 一對
明明連杯茶水也不肯奉上, 卻是一副說親道熱的模樣,趙氏父子一時竟不知唐枕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唐枕順著趙氏父子的目光看向空空蕩蕩的桌子, 很是做作地嘆了口氣,“世伯勿怪,實在是府庫空虛,已經拿不出什么好東西招待二位了。”
趙氏父子進入太守府后,那些時刻在他們耳邊嗡嗡嗡的聲音立即停了。要不然現下還真是沒有精力來應付唐枕。
一聽唐枕這樣說,父子二人心中頓時明鏡一般,一眼照出了唐枕心中所想。
趙之近心道:唐枕再厲害, 終究只是個年輕人,以為他們看不出來嗎?
心里這樣想,面上卻還是一副長輩的慈和態度,“賢侄且放寬心,我們這次前來, 就是來解安州燃眉之急的。”
趙伯秀道:“不錯, 我們趙家, 連同另外三家的船艙里都帶了不少絹帛米糧,少說也夠安州吃上兩月的。”
唐枕頓時大喜, “當真?”
趙氏父子自然是點頭, 就聽唐枕道:“那好, 我立刻差人去將船上米糧運過來,趙世伯, 你與另外三家對安州的犧牲與奉獻, 安州上上下下絕不會忘, 今后安州若是再缺錢缺糧,還望世伯能繼續號召其他世家帶著錢糧來援助。”
唐枕這話似乎很得體,可是聽在趙氏父子耳朵里, 卻很是怪異。
沒等他們說話,唐枕便開口了,毫不客氣,“卸下米糧絹帛后,還請世伯帶著其他人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安州如今捉襟見肘實在無力招待諸位。”
趙之近帶著錢糧而來,就是因為心中理虧,才謀算著送些好處給唐枕,好讓自己繼續回到安州做太守甚至刺史,至于唐枕……他殺石嘯、奪回安州有功,掌個安州兵權并不過分,完全可以與他共治安州府。
可是趙之近沒想到,唐枕竟然這么貪!他竟想拿走錢糧卻將他們趕出安州?
因為帶了盡一萬兵馬,趙之近心有底氣,所以此時說話還算和氣,“賢侄這樣,莫非是想效法王佑之流,也圖謀造反?”
唐枕并不順著他話鋒,而是自顧自道:“這么說,世伯不肯照我的意思辦?”
眼前的唐枕鋒芒畢露,跟以前那個言行散漫的紈绔大不相同了,聽出他語帶威脅,趙之近面色僵硬,“唐枕,本官在外邊還有兵馬,你若是敢亂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