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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枕看著卻不大信, 畢竟在他眼里,婉婉一向很心軟, 尤其憐憫弱女子, 但這是婉婉自己的決定……
“你這樣不行, 你得再找理由說服我。”唐枕雙手背在身后倒退一步,拒絕被婉婉摟胳膊的決心非常強烈。
婉婉下意識伸手去攬的動作撲了個空, 她眨眨眼, “這幾天, 皇后日日召我進宮,她教我用香粉香脂,教我調香烹茶, 還有好多美貌宮娥跳舞撫琴,她們每一個都好香,跳舞也好看,有幾個姐姐還會翻轉著跳十幾圈,她們的腰肢比柳枝要柔美,披帛舞起來像是要隨風而去……我在安州時雖然也烹茶撫琴,可是見了她們我才知道這里頭的差距比從安州到京都還要遠。”
唐枕一挑眉,“所以,你想學?”
婉婉搖頭,想了想,她叉起腰道:“不是說我是悍婦嗎?悍婦肯定會喜歡這些的。悍婦不喜歡自己去學,但喜歡看別人取悅她。”
唐枕手指撓了撓額頭,“那你要是收了舒長錦的人,其他人也來送怎么辦?你也全收?”
婉婉:“不可以嗎?夫君,我們不是商量過嗎?如果我們身邊太清凈,他們總歸是不放心的。這些日子皇后總跟我套近乎,她想把我變成她的人,可皇后并不站在二皇子那派,舒長錦肯定也不會放心,他們早晚都會做手腳。如果咱們的帳子里沒有蚊子,蚊子就會圍著叫個不停,如果咱們放幾只蚊子進來,明目張膽地養在身邊,那么外邊的蚊子再吵也只能干看著。等蚊子被我們喂熟了,它們就會從野蚊子變成家養的了。”
唐枕:……
婉婉這話聽起來挺有道理,就是怎么怪怪的,聽起來還怪耳熟。
既然婉婉下了決定,唐枕也就不再糾結,反而跟她商量起真有人送上門的話該怎么安置監視。
兩人這一說話,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快到正午時,在外收集消息的沈喚過來,說皇帝帶著幾名重臣前往軍營大閱。
唐枕:“大閱什么?天鷹騎?”
沈喚:“正是。”
天鷹騎這樣一支聲名在外的隊伍就養在北城郊,因為謝子歸的那番話,唐枕一直想找機會去看幾眼。
現在既然老皇帝要閱兵,他就很不客氣地爬屋頂偷窺去了。
遠遠看見那支軍隊時,唐枕只覺一股煞氣撲面而來,又像一團陰森森的云盤踞在那里,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栗,只是幾萬人而已,竟有匹敵數十萬大軍的氣勢。
這樣一支軍隊,戾氣遠勝過軍人的正氣,這并不是唐枕理想中的軍隊,比起軍隊,這更像是一支完全為殺戮而生的死士。
唐枕面上不以為意的表情沒了,他濃眉微擰,只覺分外不妙。
還記得去年,京都派出了數名將軍和十萬大軍鎮守安州府。那十萬大軍的質量……唐枕暗中去觀察了一陣,覺得唯一能令人驚艷的就只有人數了,半點不摻假不夸張,是真真正正有十萬個人。
至于其中占據半數的老兵弱兵……唐枕那時并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這是個沒有真正武學的世界,雙拳難敵四手,又是守城之軍,光是軍隊人數就很能唬人了!那時誰能想到那幾個將軍能拉跨到帶著十萬大軍還丟了安州府。
因此,唐枕一直認為這個時代的兵就是這樣,精銳有但少,大部分都是只能作為炮灰的弱兵。但天鷹騎的存在徹底打破了他之前的認知,這一支殺戮之軍,比他之前所見的任何兵馬都要強十倍!
唐枕神色復雜地返回了。
他回來的時間巧,剛好趕上晚飯,靠墻的大樹枝葉搖動,唐枕悄無聲息地蹲在樹上,準備等婉婉出來的時候嚇她一跳,就看見唐淮的侍從進了院子,說家主在主院開了席面,請二人過去。
婉婉正坐在涼亭里吃茶,隔著一道竹簾,她道:“煩請通報家主一聲,我家夫君今晚不能去赴宴了。”
那侍從傻愣愣問,“為何?”
竹簾內傳出婉婉不耐的聲音,“他摔了我心愛之物,自然是鎖在屋里罰跪。”
那侍從的臉色一僵,好像有一肚子話不得不強自憋回去,于是面色難看得像田里半青不黃的蔫菜一樣。
他呆立片刻,似乎在想回去后該如何像家主交代,又似乎懷疑顧氏在搪塞他,這時就聽竹簾內又傳出來一聲,“怎的還不走?你要是不信,我喚夫君出來打你一拳?”
侍從登時把頭搖成撥浪鼓,慌不迭告罪退下。
那侍從離開后不久,涼亭里竹簾一挑,婉婉從亭子里走了出來。
她一身淺紫衣裳,發髻上只插了一枚珠釵。唐枕坐在樹上,原本還在等著,等著婉婉什么時候走到院子門口來。誰知婉婉俯身從院子里摘了一片細長的蘭草葉子,而后就這么捏著這片葉子,隔著一道院墻準確無誤地戳中他掛在樹枝上的一小截衣擺。
原本想要嚇她一跳的唐枕反倒被她嚇了一跳。
趴在伸進院墻的樹枝上,唐枕低頭看墻內,正與踮著腳尖舉著葉子的婉婉四目相對。
唐枕驚道:“你怎么知道?”
婉婉哼了哼,“明明無風卻樹影搖動,我又不是瞎子。”
唐枕哈哈笑起來,“是是是,婉婉眼神真好。”他從樹上跳進院墻內,身體輕盈得像片飛絮。
兩人相攜走進屋里,桌上已經備好了飯菜,都蓋好溫著,唐枕揭開蓋子一看,還冒著熱氣。
婉婉給他遞了筷子,“下午有好幾人來尋你,都被我打發走了。你不是去看大閱了嗎?怎么樣,天鷹騎到底有多厲害?”
飯菜很香,唐枕吃起來卻味同嚼蠟,聽了這話他抬眼看婉婉,有些吃驚,“你怎么知道天鷹騎很厲害?”
婉婉伸手點他眉心,“天鷹騎厲不厲害我不知道,但我一眼就看出你不開心。”
唐枕默然。
黃昏的光落在他臉上,這張尚且年輕英俊的面龐竟顯出幾分暮氣。唐枕自見到婉婉后一直揚著的笑垂了下去,他注視著婉婉,“天鷹騎的確厲害,比我之前見到的那些軍隊強了數倍不止。”
婉婉知道他還沒說完,安靜等待。
唐枕:“我不怕天鷹騎,這樣的軍隊我也能練出來。我只是一直在想,當初駐守安州府的如果是天鷹騎,不必十萬人,哪怕只有一萬人,依然能將安州府守得固若金湯,裴遜那樣資敵求榮的小人壓根沒有得手的機會。”
婉婉明白了,她輕聲說,“所以你是在想,為什么朝廷不派天鷹騎去安州。”
唐枕:“我原先以為,朝廷不會練兵養兵,連選將的眼光都沒有,可是今日我發現,朝廷并不缺悍將勇兵。天鷹騎那幾萬人要守衛京都不得調離,那么將領呢?今日大閱之上明明有數名將領有勇有謀,哪怕是隨便指一個品級最低的,都勝過安州那些酒囊飯袋,我不信見識過天鷹騎的皇帝和重臣,會看不出夏郊是個廢物。”
夏郊便是那是十萬大軍的主帥,在作出錯誤決策后又帶著剩余兵力棄城而逃的那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