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燕銜玉搖搖頭,沒說什么。
他走出京都前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有些黯然。
上一世,唐枕偏安一隅逍遙快活,這一世,唐枕問鼎中原天下共主。而他帶著記憶重來一次,也沒能將日子過好。
所以這一切有什么意義呢?
落雪不知不覺飄了他滿頭,燕銜玉往頭上一抹,指尖被凍得僵硬冰涼,可落雪再冷,也敵不過掌心的溫度,很快,那些雪花就在手心消融,而他的心境,也似乎隨之釋然。
罷了,也不算一無所獲,至少這一次,他可以活個明白,活到白頭。
雪越來越大,紛紛揚揚,白鹽一樣鋪滿了京都。
院子里,梅花枝頭顫巍巍托起了一蓬蓬雪,一朵新花正撐開沉甸甸的積雪、急欲綻放開來。
暖室內(nèi),一幅萬木逢春圖已完成大半,只待添上最后一筆。
唐枕單手拖著下巴看著畫畫的婉婉,目光微微迷離。
婉婉畫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說,我娘她會不會去和離?”
錦州城破之后,燕銜玉并未如他們預(yù)料的那樣拿沈氏或者沈從的性命作為要挾,沈氏和沈從很快就被接了回來。婉婉的父親顧中朗之前為了攀附大族許下不少承諾,滿以為分外欣賞他的好女婿會為他掃尾,沒想到唐枕不但不給他掃尾,還直接挖塌了士族的根基,因此私底下遭了不少報復(fù),人雖沒死沒殘,但精神頭憔悴了不少,如今整日在家里閉門不出,再也沒了折騰的力氣。
沈氏如今回來,也不與他住在一處,只是名義上,他們?nèi)允欠蚱蕖?
從前,莫說是士族女子,就是普通平民女子,也鮮少有敢去和離的,因為那樣與被休棄無異。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
婉婉打心眼里希望娘親能與父親和離,光明正大地獨自生活,而不是像從前一樣逃到另一個地方。
唐枕對此倒是無所謂,“岳母都一大把年紀(jì)了,她能想清楚的。你我身為晚輩,就不用過多操心了。”
婉婉點點頭。
窗外風(fēng)雪呼號,屋子里卻溫暖如春。
她側(cè)頭看向唐枕,發(fā)現(xiàn)他雖然朝著她方向,目光卻有些渙散,眉心輕輕擰起,似乎在思考什么難題。
“怎么了?”
婉婉放下筆,走到他身邊。
唐枕一下回神,大掌包住她的小手搖了搖,“我剛剛在想,我現(xiàn)在還活著,年輕力壯,還能壓得住下頭那些人,等我老了,死了,該怎么辦呢?”
剛剛用暴力摧毀了士族的根基,現(xiàn)在看上去是一片太平,可是再等一百年,甚至不到一百年,又會形成新的貴族階層,它不會像士族那樣囂張跋扈,卻會更隱晦,更難鏟除。
這是人性,根本無法可改,總會有人想要走捷徑,總會有人想要占據(jù)更高更好的位置,為此壟斷資源,欺壓良善,奴役貧弱……然后又是一輪歷史的循環(huán)。
唐枕所展現(xiàn)出的力量可以震懾住這些人,也可以延緩這種循環(huán),可他不是真正的神,他總有老去死去的一天,又或許,還沒等到那一天,他就開始累了。
婉婉握緊他的手,歪頭沖他一笑,“可那又如何呢?你不是說過嗎?我們只求問心無愧。等哪一天你累了,我們就離開這里,去游山玩水,去哪里都好。你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何須一輩子扛著重任?”
“婉婉呀!”唐枕輕嘆了一聲,有很多肉麻的話藏在心里,可是他說不出來,從前在月亮下舉著手發(fā)誓要對婉婉如何如何的情景,仿佛比上輩子還遙遠(yuǎn)。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對著婉婉的目光,他竟然感到了幾分難為情。
半晌后,他才道:“三十年,三十年后我就退休。到時候你想去哪兒,我都跟著你。”可憐的婉婉,都沒去過多少地方,那些名川大山恢宏風(fēng)景,她一定沒見過吧!
婉婉其實不是個愛出門的性子,但她覺得唐枕喜歡外出,于是她粲然一笑,“好,到時候都聽我安排,我指哪兒你就去哪兒!”
生時共飲,死后同眠。
相攜相守過,此生已圓了殘缺的一半,再無遺憾。
風(fēng)雪停了時,婉婉忽然想起燕銜玉,“唐枕,如果我們死了,又重生了,怎么辦?”
唐枕:“那你和我過膩了嗎?要是沒有,我立刻去提親。”
婉婉:“也好,那這一次,我再也不哭了。”
(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