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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伯不好直說她八百貫錢白花了。
她看了眼地,問:“上等田一畝多少收成?”
魯伯道:“上等田一年,青壯勞力精耕細作頂多六斗,下等田,唉,頂多兩斗?!?
她細細一換算,一斗是十升,這么算差不多就是一百斤多一點,農村尋常裝糧食的編織袋也是七八十斤,一畝田地頂多兩袋糧食。
她心里嘆氣,這需要一個袁老爺子,一畝地能提高到十倍產量。
但還是要研究的,要不然這一大家人都得餓死。
但是精耕細作也是有區別的,現在沒有牛的農戶,種地效率和產量都極底。
她吩咐:“地里的這些野草就地燒了,不要清理,等之后我有安排。
她回去后在房間里窩了幾天時間,研究繪制了新式犁的樣圖。
等畫好圖紙交給魯伯,詢問:“你看能不能造出這個?翻地簡單快一點?!?
魯伯本就懂木工,細細研究了片刻,大驚之后又是大喜,都沒顧上和她多說話,匆匆去找木料去了,沒幾天新式犁就造出來了。
魯伯謹慎,知道這個東西的重要,都不肯讓木匠做,他領著兒子連夜的趕工。
那百畝的地看來是沒白買,這幾日魯伯領著傭戶們在翻地,所有人信心大增,干勁十足。
田莊養活了將近二十戶的傭農,買地后本要在雇些,但有了牛和新式犁,魯伯說不用雇,他自己就能做很多。
中午吳媼領著一幫仆婦們在做午食,謝奚讓陳伯買了半扇豬,中午要做鹵肉。溫媼和仆婦們在煮湯做烤肉,農人們的吃食沒那么精細。
謝奚讓吳媼準備了一鍋蒸餅,鹵肉從早上開始小火慢燉,直到中午,鍋里的鹵肉的香味已經讓人垂涎不已,吳媼已經將湯裝在桶里,謝奚催說:“把肉也裝上,記得拿刀,讓人將蒸餅劃開,將肉夾進去,魯伯知道怎么吃。”
吳媼笑說:“小娘子慣是浪費!”
謝奚:“翻地是苦力活,該讓他們好好吃?!?
剩下的豬頭和下水,要慢慢收拾。
她曾經基層下鄉嘗過農家自制的豬頭肉,簡直驚為天物。
鹵豬頭最重要在火候,不能煮軟,不能太硬,要保證熟和膠原蛋白的彈勁剛剛好。
一個下午她都盯著鍋里的水,和豬頭,水始終保持微微沸騰,等豬頭筷子能插進去了,快速將劈開的豬頭撈出來,骨肉要趁熱分離。
因著發燙,她的手被燙得通紅,疼的直齜牙。
吳媼要準備晚食,傭戶們晚上各自回家吃飯。
但是魯伯父子和謝伯陳伯幾個人要吃飯。
謝奚催說:“焯水的豬肉準備好了嗎?”
吳媼問:“還是吃鹵肉嗎?午時他們吃的極好,晚食可以簡單些?!?
謝奚好笑說:“不必,都是些尋常吃食?!?
等紅燒肉下鍋,有吳媼盯著,她要專心拌豬頭肉。
吳媼在后院里的菜畦里小小的一方芫荽已經露頭,綠油油的有手指那么長,她揪了一把,將茱萸碾碎,澆了熱油,茱萸碎被潑出紅油來,花椒潑油椒麻香味,豬頭肉要等涼了口感才最佳。
肥瘦相間的豬頭肉和微微脆的豬耳朵,拌著微辣的茱萸油,芫荽碎味道新鮮清爽非常,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等紅燒肉出鍋,聽到院子里的喊聲,和溫媼的詢問聲。
謝奚出門望了眼,見崔五騎在馬上,也在望她。
一來一回算是老朋友了,她笑的招呼:“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快進來?!?
崔鄴笑說:“我去了趟興化坊,結果說你在郊外的莊子上,一兩句話也交代不清楚,索性自己來尋你。”
謝奚見他馬上帶著行李,溫媼替他去拴馬,謝奚笑說:“那正好,留你嘗嘗新菜?!?
正說著魯伯一行人回來了。
晚飯開飯,紅燒肉、涼拌豬肉肉,溫媼的烤兔子和烤羊肉……
還有謝奚給自己煮的一鍋清淡的雞蛋湯。
崔鄴看了眼紅燒肉和涼拌豬頭肉,心里感嘆,真是來對了……
魯伯見他是貴公子,很是見外,畢竟主仆有別。
謝奚爽快說:“家里都習慣了,我和謝伯都是一起吃飯的,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們打這么一張大桌?!?
說完又想,也對,崔鄴是客,不同他們,只好分開幾樣,陪他到隔壁的堂廳里吃飯。
其他人則在廚房里吃。
崔鄴嘗了口紅燒肉,簡直回味無窮,他已經有兩年沒有嘗過這個味道了。
謝奚見他一臉陶醉,也不似是那種貴賤分明的官宦公子哥:“不過是豬肉,不算什么高貴吃食。比起魚燴,這實在是尋常。”
崔鄴并不接話,嘗了口豬頭肉,問:“你還有什么拿手的菜?”
謝奚嘗了口豬頭肉,味道非常滿意,隨口說:“我會的那可太多了,不太會的慢慢試幾次也就會了。”
她心說,現代科技發達的超乎你的想象,人人都可以是大廚……
再者她又不是豪門千金,即便自己手藝不自信,也可以口述讓其他人做。
聽在崔鄴耳朵里簡直是福音,心說,或許真是老天爺見他太寂寞,特地派來拯救他的。
一頓飯吃完,他滿足的靠在椅背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笑說:“很久沒有這么暢快了!”
謝奚以為他是西北行走慣了,帶著一股江湖人的好爽氣,絲毫沒有把他不同這里的人的地方往別處想,比如,他可能和她是來自一個地方……
崔鄴對她原本是七分懷疑,這頓紅燒肉吃了后,基本篤定了。
“聽說你最近缺錢?”
謝奚毫不掩飾:“對啊,產業就是要慢慢積累的?!?
崔鄴豪氣說:“那算我一股,我出錢你出力,怎么樣?”
謝奚這才覺得他哪里不一樣。
崔鄴像是吃定了她猜不出他的底細一樣。
謝奚問:“敢問,你找到些什么種子?”
崔鄴起身出去拿著麻布袋和一個箱子進來,攤在她腳下給她看,箱子里是幾株葡萄苗還有幾株她不認識的幼苗。袋子里有西瓜種子,鷹嘴豆,居然有蕓薹,零零總總一大堆。
謝奚看的欣喜若狂,抬頭滿口答應:“好說好說。”
廚房里的幾個人一盆紅燒肉見底,一盆涼拌豬頭肉見底,倒是溫媼烤的兔子和羊肉剩了不少。
魯伯暢快的仰頭說:“小娘子的手藝堪稱卓絕。”
溫媼笑說:“中午就吃了一頓,怎能如此奢侈?!?
謝伯笑說:“小娘子自蘇州來,而且極擅長廚藝?!?
魯伯笑說:“小娘子不光擅長廚藝。”
她繪制的新式犁,能減少一半的傭農。他原本擔心她年紀輕輕不懂生計,這樣大張旗鼓的買地、修繕、養殖,怕是不能長久。誰知她胸有丘壑,哪是一般小娘子可比的。
謝奚提著口袋進來問:“我找到了好東西,過幾日在門口的地里先種這些?!?
崔鄴跟在后邊,倚在門上看著她興致勃勃的介紹種子。
魯伯湊過來看了眼,問:“沒有見過這些種子,怕是不好種?!?
謝奚:“這都是好東西,你只管種就成,到時候我來照看。”
崔鄴插話:“不著急,種子還有,正在路上,這只是先給你看的品種,說不準后面還會有其他的種子。”
謝奚回頭笑說:“西瓜種子要是多,今夏發財,一定不少你的那一份?!?
崔鄴笑說:“好說,到時候你讓我嘗嘗其他的新菜,我已經很久沒有……”
謝奚聽的心神一震,不可置信的看他,崔鄴已經轉頭出去去取那些葡萄苗了,沒看到她的震驚臉。
謝奚蹲在地上呆呆的想了幾秒,才明白過來,怪不得!
怪不得他一點都不好奇她一個女孩子,隨意行走,怕是第一次見面,他就看穿她了。
這,可惡的王八孫子!
明明是同鄉,就那么眼睜睜看著她窘迫,看著她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