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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已近子時,客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最后一班吃酒劃拳的客人回房后,兩人準備離開。
長安棧生意不小, 包吃住的全職伙計就有五六個,輪班倒夜間值守。
好巧不巧,今晚這位伙計,恰是前幾日以為謝重姒出去逛窯子的。
伙計神色復雜,對睡飽后神采奕奕的謝重姒道:“小少爺,注意節制。”
謝重姒只當他淫者見淫,大剌剌揮手:“好好好,嗯嗯嗯。”
跟在宣玨身后,一溜煙跑沒影了。
伙計自覺好心被當驢肝肺:“……”
八月十九晚,滿月缺了口,慘白的光輝下,宛姬點了幾支白蠟燭,像是好久不開張般,殷勤地迎進兩位上次來后,“對她感興趣”的客人。
掩上門,確保沒人偷聽,宛姬才咽了口唾沫,將壓在柜箱下的信拿了出來。
她囁嚅道:“這就是最后一封信。”
薄薄信紙發黃,從信封抽出時發出枝葉不堪重負般的脆響。
宣玨攤開信紙,謝重姒湊上一看,上書:
煩憂之事處理妥當,切勿掛心
順頌秋祺
字跡上乘,鐵畫銀鉤。
宣玨指尖從橫豎撇捺上劃過,像是在確認什么。
謝重姒忽然問道:“煩憂之事是指什么,小宛姑娘方便說嗎?”
宛姬苦笑:“沒什么不方便的。那時鶯聲慢和隔壁紅袖招一道兒,要給揚州城中秋的流水宴添光喝彩。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在大戶人家里先排練幾場,進展順利,可是……”
她猶豫了會,道:“有人想買我。玲姐當下就拒了,對方還是不依不饒。”
謝重姒:“誰?”
宛姬:“楚家的大小姐。”
“嗯?”謝重姒沒想到是位女子,倒是好奇,“她買你干什么?”
宛姬看了兩人一眼:“兩位都是京官,怕是不知道吧。也對,揚州城鮮少有人背后說他們。”
畢竟是盤踞揚州的大氏族——這個謝重姒知道。
排云紡就是他家的——這個謝重姒也知道。
宛姬吸了口氣,攢夠了勇氣般才開口道:“楚小姐早年和護衛私奔,護衛對她不好,又和離了,帶著個剛出生的兒子回來打點家業。做事潑辣,再加上楚家這一代男嗣都不大成器,她地位高權力大。而且,離異之后,楚小姐有點那個……男女不忌,養過男寵,也狎過妓子。但無論男的女的,進了她的府院,都會被玩廢。買我回去,只怕是禍不是福。”
謝重姒:“……”
這個她還真不知道!
“之后呢?也是她想殺你?”
謝重姒被這種得不到就殺的流氓行徑驚呆了。
宛姬許是覺得尷尬,低聲:“嗯。”
這種事謝重姒沒經驗,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沉默片刻,才道:“韓旺怎么擺平的?”
“有天早晨,他來看我,我和他提了此事,他大驚失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離開了。”宛姬道,“之后等來這封信,再之后是……他的死訊。”
“所以,你問我他怎么擺平的,我也不知道啊……”
說到這,宛姬近乎絕望,她能感到諸事不對勁,甚至敏銳直覺,楚小姐就是在拿她威脅韓旺。
可是她沒證據,空口無憑,拿這沓紙訴訟上堂伸冤的話,官老爺都不敢站在她這邊。
宣玨邊辨識字跡邊聽,突然問道:“小宛姑娘是說,韓旺放火,是被逼的么?”
宛姬剛想點頭,動作頓住。
畢竟就算被逼迫,手上沾了九個人的血,也并非光明磊落。
“也許他沒放。”宣玨卻道,“今日收獲不小,多謝姑娘,有好消息會回來告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忙起身,謝重姒見宛姬欲言又止,壓低聲對她道:“信用完后會還給你。”
宣玨回了長安棧后,徑直推開房門。
上房裝飾典雅,書桌琉璃盞一應俱全,房里桌面上,橫鋪的卷宗堆疊整齊,他抽開一本。
謝重姒看到,其中夾雜犯人畫像,江南的畫師畫工精湛,哪怕是監獄里頭也大展身手,寥寥數筆就將個白面小生描摹而出。
眉目清瘦,下巴處有顆痣。
還有的散頁,是鋪展開的信紙。從抬頭及落款,謝重姒看得出,這些信包括但不限于:
那位投井自盡的梁小姐寫給韓旺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