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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本就晚,先是和四個黑衣人斗智斗勇,再撞宣玨的房門,又奔逃跳水,在秋水運(yùn)河里沉浮不定。謝重姒體力早消耗得七七八八,眼皮打架。
每次困冷時,她就一口咬在手臂上,清醒片刻。
同時,還要在宣玨耳畔提醒:“離玉,不能睡?!?
也不知是她心里求菩薩告佛祖的,佛門看她這孽障終于皈依了,仁慈了次,他們鬧出的這點(diǎn)動靜,并未再引來黑衣人。
謝重姒不知熬了多久,也許有一個時辰,也許有兩個時辰。
天光接近微亮,魚肚白浮現(xiàn)。
她幾近麻木的腳觸到了松軟沙土。
同樣筋疲力竭的錦官吱都吱不出來了,放開她,跳到不遠(yuǎn)處的岸邊朽木上,收翅梳羽。
到岸了。
*
宣玨墜入了個久遠(yuǎn)的夢。
那年春末,他自朱雀大道回家,遇到爾玉的步攆。
浩浩蕩蕩,奢華飄渺。
垂簾紗幕中,端坐的人掩唇輕笑,彎了彎含笑的杏眸,輕輕喚他:“離玉?!?
離玉。
離玉……
是初春料峭時驚鴻一瞥,是秋獵圍場上昭然烈焰,是孤魂只影時這世間唯一的寄托,是輾轉(zhuǎn)不得眠時,避無可避的軟肋逆鱗。
他來到太極殿上,眾人咄咄相逼。看到另一個頭戴冠冕、束發(fā)正襟的他,神色冷漠而淡然,寒聲說道:“再有妄論此事者,斬?!?
宣玨愣了片刻,才想起這是何時何事——
御史臺以頭搶地,要他殺了謝重姒以絕后患。
明明是久遠(yuǎn)的過往,身處夢中,宣玨還是被這宮闈和所謂命運(yùn),壓得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順了呼吸,夢里朦朧了層清麗亮色。
灼灼桃花自幼苗成長綻放,不過一瞬,便枝椏滿頭。
桃花樹下立了個人,背對他,聽到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笑意也燦若桃花:“呀,離玉!”
宣玨醒了過來。
夢里三千世界,恍然如若一生。像是將有溫軟美好,也有肝膽俱裂的前輩子,重新走了一遍。
他有點(diǎn)恍然。
這時,屋里突然亮了起來,有人掀開簾子走了進(jìn)來。
刺目的光讓宣玨下意識瞇了瞇眼,他聽到謝重姒的聲音:“咦,醒了嗎?”
第36章 梳發(fā)  哎呀,我是想裝作一對夫妻的啦……
謝重姒提著倆竹筒的清水, 走進(jìn)屋內(nèi)。
那天她觸岸后,先歇息會,再獨(dú)自探路, 發(fā)現(xiàn)附近就是個不大的村莊。
晨起農(nóng)耕, 牛鈴陣陣,問了附近農(nóng)戶,說這里是東莊。再一問揚(yáng)州多遠(yuǎn),原來已出了揚(yáng)州城,將近三十來里。
跌入運(yùn)河后,他們被卷入了分支的梁水, 再一路順流而下,最終在東莊靠岸。
謝重姒略微算了下腳程距離和搜查速度, 至少十天以內(nèi), 這里還算安全。
楚家就算再手眼通天, 也難顧及到這種犄角旮旯。
沒準(zhǔn)還在揚(yáng)州大規(guī)模排查——比起自己,她反而擔(dān)憂葉竹。
不過眼下,謝重姒還得專心致志地操心自個兒,還有另一位傷患。
見宣玨沒立刻答應(yīng), 她還以為看錯了,將清水放在桌上,又打算出門。
宣玨適應(yīng)了光, 復(fù)又睜開眼, 輕聲問道:“嗯……這是何處?”
他幾天未開口, 嗓音略沙啞。
謝重姒腳步頓住。
尚是清晨,她剛溜達(dá)一圈回來,身上還帶著潮氣。
謝重姒將眉梢和睫毛上的水珠抹去,清亮著雙杏眸, 道:“一家樵夫伯伯家,老夫妻人都挺好的。我說我們是船舶失事了,借宿幾天就走。他們就勻出一間房給我們了?!?
她指了指宣玨纏繞上白紗的上半身和右腿,避了個嫌:“我說我手笨,你的傷,涂藥包扎都是老伯代勞的。這附近草藥不多,今兒待會還要換次紗布,防止化膿感染。我等會再去對面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草藥?!?
宣玨撐起身坐了起來,上身是□□著的,胸口后背纏繞了層紗布。右腿也生疼,如若火焰炙烤,偶爾像是針扎。
他估摸了下,最少一個月,才能好全。
宣玨四肢修長,從肩胛骨到手臂再到胸膛,線條精細(xì)流暢,長發(fā)披散而下,垂落在床榻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