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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道這事不好辦——到底要不要和夫人說??!
小舅子好像被人拋棄了啊喂!
謝重姒也只是發愣,愣完,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等宣玨同喬斜離開后,才狠狠地呼吸吞吐緩了過來,問金繁:“……師兄,他這個嚴重嗎?”
金繁皺眉看阿九,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心情略微不爽,癥狀隨口往嚴重了說:“啊嚴重啊,搞不好會死人啊。”
謝重姒沒再吭聲,默默地揮了揮手,示意把人帶回她的未央宮。
也沒搬往日經常會從金繁這里順走的花草,一言不發,離開了。
*
金繁妙手回春,開的方子,也的確算對癥下藥。
這日夜晚,宣玨安穩入睡。
但夢魘仍舊,他再次陷入久遠曾經。
那是遙遠而悠久的夢了。
何月何時,不甚清朗,只記得他步入玉錦宮時,踩過松軟雪地。
或是被氏族起兵的緊急,鬧得半宿未眠,他略微焦躁,步速也快了不止一分。
這是天金闕最溫暖如春的寢殿,地龍厚毯,暖爐熏香。
宣玨外殿立了會兒,見靴上雪沫化去,才緩緩入內。
內殿更熱,宮人們厚衣褪得只剩輕裘,她卻仍裹在絨襖長裙里,跪坐榻前,獨酌自弈,玲瓏棋局不得其解,很久都沒有落子。
“黑棋,八之六處,刺?!毙k走至旁邊,低頭細看棋盤,開口提醒她。
榻前人眉眼艷麗,眼皮都未抬一下。
一旁蘭靈也不知是熱,還是緊張,額角冒冷汗,替謝重姒見了個禮:“陛下?!?
謝重姒沒搭理,殿內溫暖得近炎熱,她卻細汗都無。
未施粉黛,連烏發都是簡單束于腦后,和長襟裙擺一塊逶迤于地。
像是鋪陳流曳的碎墨。
唇色卻極艷極濃,襯得臉頰眉眼的肌膚,白得透明。
宣玨擺了擺手,示意蘭靈不用多禮。
他坐于榻上,垂眸看著身側的人,不咸不淡地道:“沒有其余的活路了,爾玉?!?
謝重姒仍舊未理會,只視線不動聲色逡巡過棋盤,發現如他所言后——
猛地揮袖,將所有棋子拂落于地。
蘭靈連忙跪地膝行,膽顫心驚地收拾散落棋子。
娘娘失了孩子,冬初去寒山寺祈福抄佛經,也不知和老住持談了些什么,回來后,愈發悶悶不樂。
她是陛下挑選的掌事宮女,一心向著陛下,可不知何時開始,也心疼起娘娘來。
便替娘娘尋了些西域和東燕新奇玩意兒,帶回宮里,哄她開心。
蘭靈一顆一顆,拾掇玉子,發覺頭頂兩人都一言不發,氣氛愈發沉凝冷漠。
她心跳如擂鼓,心想,再這樣下去,她也要瘋了!
忽然,宣玨輕輕開口:“三日后,鎮關大將軍回京述職。寒月風雪重,大概大半月,年關時節,能抵達望都?!?
謝重姒倏地一抬眸。
宣玨與她冷漠卻擔憂的眸光對視,眼中神色晦暗了不止一分,聲音卻依舊徐徐溫和:“文瀾斬了吐蕃梟賊首級,不遠萬里送至京城,忠心何極——該賞,對吧?”
第64章 掙扎  (前世)墜入瘋狂的泥沼
謝重姒摁住棋盤尖角, 指尖發白,她第一次真情實感地覺得,高坐在側的宣玨, 冷漠而陌生。
她不動聲色地起身, 垂眸看他,層疊鋪展的裙擺如收合的花,她問道:“……你要做什么?”
宣玨危險而沉默地注視她片刻,半晌,唇齒間溢出冷笑:“你是覺得,我會殺了他嗎?”
他眼尾泛起一抹不詳的血紅, 復又道:“我的確想殺。三軍來犯,在金嶺一帶勢如破竹, 你說, 曾在西南剿匪的戚文瀾, 有沒有提供那張攻防地圖?!還是說——”
“殿下,你就這么緊張他么?!”
謝重姒倒吸了口冷氣,四肢百脈都有點泛寒起來。
宣玨眼中的陰冷戾氣猶如狂風驟雨,謝重姒竟從未見過, 陡然一驚,下意識向后跌去,宣玨輕而易舉攬住她的腰肢, 把她壓在軟塌之上。
眼角冷白的肌膚上, 像是凝了血淚, 瘋狂絕望。
謝重姒呼吸一滯,不假思索地從寬袖里抽出匕首,橫在宣玨胸前。
匕首帶著西域風情,寶石鑲嵌, 明亮微彎,刀面反射的光照在宣玨胸前衣襟暗紋上,竹影搖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