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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亦真卻猶豫了,看著宮城外的藍天,他的心咚咚直跳。他有一種奇妙的預感,這次謝承宸找他,很可能會說些他想聽到的內容。謝承宸欲言又止的態(tài)度,之前看著他跟沁怡郡主說話時的表情,都叫夏亦真不得不多想,或許并不是他在一廂情愿呢?他接受到的種種暗示與信號,真的不是他的錯覺?
可這樣真的好嗎?雖然這樣說,讓他之前一直不甘于只單純做一個臣子的舉動,顯得十分的惡劣與下作,把人撩撥動了,卻不肯負責。但夏亦真的猶豫,卻是真心在為謝承宸考慮的——能夠回應自己感情,這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跟謝承宸顧慮他這樣一個前途遠大的年輕將領,不該上佞幸傳一樣,夏亦真也不愿意因為自己,而讓一心想要成為明君的謝承宸,在史書上留下被人詬病的一大破綻。他一開始也沒敢妄想這樣一個最好的結果,他只是想對謝承宸好一點,更好一點,吧自己擁有的都給他。
雖然這樣的示好,是皇帝應該習以為常的事情,但夏亦真對謝承宸是特別的,謝承宸對夏亦真又何嘗不是呢?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走近彼此,了解對方,并且最終沒有因為種種顧慮,而放棄這樣一段感情。
夏亦真只愣了一會兒,在兩個旁觀者看來,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緊接著在皇宮之中,不顧儀態(tài)規(guī)矩,拔足狂奔,轉眼間消失了蹤影的人,成了夏亦真。
站在被黃昏暈染成一片通紅的前殿大廳里,謝承宸坐立不安的起起落落,時而緊張的看著門口,時而焦慮的咬緊了下頷。冷靜一點謝承宸,他努力說服自己,你可是整個大衍朝獨一無二的皇帝,你怎么可以這樣浮躁不安,就像是個從未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一般,這可不太好。
說服失敗,他站起身來,信步繞著殿內走了一圈,或許是從藻井的花紋里,從天邊的云彩里,又找回了他的自信與鎮(zhèn)定,謝承宸輕聲嘆息,重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捏著筆,卻一筆一劃都落不下去,胡思亂想充斥了他的腦海,新一輪的自我說服又開始了。
……說實在的,他這個模樣,說他瘋了只怕也有不少人會信。
謝承宸再度自我說服失敗,起立再次開始團團轉的時候,被對著門口的他,卻從鋪在地上的光幕中,見到了另外一個影子——高大挺拔而且十分熟悉。
他下意識的轉身,略微有些氣喘的夏亦真就出現(xiàn)在了他眼前。滿肚子的話想要說出口,卻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仿佛被虛空中的怪物全部吃掉了似的,連一點碎屑似的語言都組織不起來。
所有的激動、心潮澎湃的暗涌,那種一觸即發(fā)的緊迫,在他們兩人交匯的視線里,突然變得無關緊要了起來。
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眼神中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還有那個沒法當著所有人面說的詞匯。在那一瞬間,你會恍然,會疑惑,明明是這樣一目了然的情感,為什么他們曾經(jīng)會以為這些都能好好的被自己隱藏起來?
在兩個主人公近乎是享受一般的靜謐中,那個一向是嚴肅臉的內侍,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場面的詭異似的,終于沒忍住干咳了一聲:“陛下,您今日一定要批閱的折子,還有三份沒看呢。”
在這種時候,還在提公事?!簡直太煞風景了!不過何達顯然不在意被他打破的氛圍,他只是悠悠然的補充了一句:“要不要叫御膳房準備夏將軍的晚膳?在云翔宮設宴?”
謝承宸默默的看向他,再默默的點頭。等何達去忙“正事”之后,謝承宸才轉過頭來看向夏亦真,挑眉淺笑道:“那么現(xiàn)在……你介意等我一下嗎?”
謝承宸敢保證,這是他看得最快,同時看得最慢的三本奏章了。明明時間過去得不久,他卻覺得自己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煎熬。
在這個他們已經(jīng)有些熟悉的精致宮殿里,斥退了內侍們的謝承宸跟夏亦真相視一笑,接下來是屬于他們自己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