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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并不深,只是覺得精神上面一直緊繃著此時忽然放松就忍不住沉溺了下來,潛意識里面那深沉而甜美的海潮就那樣淹沒過來,讓他有了一種模模糊糊的、黑色的睡意。
讓他重新清醒過來的是一種身邊不斷折騰的人——他的睡眠一直很淺,有人稍稍動騰就會將他吵醒。
一睜開眼,就看見一臉心虛的周清華。
周清華和他對視了一眼,有些怔怔的。但她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清亮的眼里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她笑嘻嘻的說:“你醒了?”她歪著頭看了眼崔成遠,然后便直起了身子指著桌子上面的晚膳說道:“我見你晚膳沒吃,那些人又不敢進你的書房,就只好親自端過來給你了。”
崔成遠看了眼那飯菜:還是溫的,周清華應該也沒來多久。他松了口氣,扶著額頭笑了笑:“嗯,多謝了。”
周清華還是笑嘻嘻的樣子:“唔,咱們之間說什么謝不謝的?”她想了想又忍不住說道,“本來看你睡的香,還想幫你洗個腳什么的......”這話只能算是又三分之一的真實,周清華以前也看過不少公益宣傳片,感覺給人洗腳什么的挺感人的,不過真到了自己要動手的時候,養尊處優的周清華同學最多只能在邊上指揮一下丫鬟調整水溫。
崔成遠聞言也瞟了眼周清華,很是體諒妻子的嘆了口氣:“還是等著我閑下來了給你洗吧。”他頓了頓,拿起筷子,輕聲問道,“你覺得后日的大戰,我能贏么?”話一出口,本來還有那么幾分困意和倦意的崔成遠本人就一下子回過神來:他并不是那種自我懷疑到需要從他人那邊獲得支持和鼓勵的少年了,于他而言,再難的事情也只能在心里揣測,只能忍在心里。哪怕是忍出血來、所有人都不信任、不理解也不能說出去。因為一出口就好像是在認輸,反倒顯得軟弱了起來。
周清華卻沒有剛收到崔成遠那種復雜的心緒,她很自然的接過話題,從容而肯定的道:“肯定能贏的,你都做了這么多準備。”她認真看了眼崔成遠,臉色也正經了起來,不過她打量了一下崔成遠的臉色又忍不住小小聲的加了一句,“其實就算輸了也沒事的,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呃,還有句話叫‘失敗乃是成功之母’。你放手去做就是了,盡力就好。”
崔成遠忍不住笑了一聲,他看著絞盡腦汁想詞安慰自己的周清華,終于忍不住伸手把她摟到懷里:“有你真好。”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很是慶幸并且溫柔的樣子,喃喃著再次肯定了一下,“真的很好......”哪怕是鋼鐵的心也有柔軟的一角,能夠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露出那一角的人,是多么值得慶幸的事?
周清華正討好著對著崔成遠笑了笑,狗腿的道:“要不我給你揉揉背?靠著睡,身體是不是很酸?”
崔成遠終于提起了那么一點的警戒心:“我說你的眼神怎么一直在我背后打轉?”他伸手摸了摸,然后他摸到了......
然后他摸到了一條馬尾辮——用他的頭發編的。
眼見著事情敗露,周清華終于心虛的跳開了崔成遠的懷抱,她舉手作投降狀,熱心提議道:“我就一不小心,要不,我來給你解開?”唉,編著辮子的崔成遠,看上去真像是個兇巴巴的姑娘。
崔成遠抬眼看著她,黑色的眼睛就像是深淵投射出的縮影,深不可測。他呵呵的笑了一聲,靜靜的看著周清華。
最后,當天晚上,周清華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家暴,第二日只能迷迷糊糊的甩著一條馬尾辮趴在床上看醫書。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看了忍者神龜,本來想去看銀河護衛隊的,不過好像去的電影院今天沒有,所以就去看了,感覺還行吧,就當做放松心情看一下。
感覺偶爾看看電影的感覺真不錯。自從寫了這文,我每天準時下班回來碼字,簡直勞動模范啊~~
居然真的趕在十二點之前寫完了,(^o^)/~
大家晚安~~~
第105章 戰起
四月十三日,拂曉之際,天光微亮,崔成遠終于點兵出城進攻東都城。
最讓人意料不到的是,臨出城之時崔成遠卻對原先的部署再次做了調整。
“東城兩路大軍可做佯攻,陸將軍領一萬軍攻南城,我親自領兩萬人突擊西城。”崔成遠跨馬而上,手就按在劍鞘上,整個人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此時正當兵將都熱血沸騰之時,幾位將領都俯首行禮,齊聲道:“末將謹受命。”
他們駐軍在東面,所以在敵方的眼里最可能的攻擊方向只能是東城和南城。若是要攻西城就要繞城一圈,若有崔成遠本人親自帶兵,可算得上的神來一筆的奇兵。且北城地勢偏高已經棄攻,只要東城的兩路大軍和南城的一路大軍能夠牽扯住敵方的主力一時半刻,崔成遠就有把握由西城而入,攻下東都城。
周清華少見的起了個大早,站在城墻上看著崔成遠領軍而去、英姿勃發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自豪之感——這就是她所選擇的的夫婿,這世上能夠在閨房為妻子梳發畫眉的男人也許可以讓許多女人動心,可是提劍護衛疆土家國的男人卻更加珍貴。
她站在城墻上,晨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忍不住裹緊了自己肩頭的披風。她覺得自己的身上都有熱血開始沸騰,忽然福至心靈的想起崔成遠求婚時候的話。
“我會給她我最好、最珍貴的東西。蒼茫人世,萬里紅塵,我在哪,她便在哪,我會和她一起看遍這人世所有的美和丑。”
他的確給了周清華他最珍貴的東西——獨一無二的崔成遠。也許她還未真正的愛上崔成遠,但是能夠與他站在一起,一起走那條未知的道路,看到的事物必然是這世間大部分女子所看不見的。對于周清華來說,這是一件多么值得慶幸的事情?愛和自由,至少她能得到其中之一。
辰時攻城,崔成遠繞道來到西城的時候卻忍不住沉默了一下,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如墜冰窟。
站在他對面,領著玄色鐵騎攔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穿著玄色鎧甲的元儀。
雖然隔著薄薄的白霧,可是崔成遠依舊可以清晰地看見元儀那輕薄如同霧氣的笑容,危險得連那神魔都要為之戰栗。
元儀依舊背著他的大弓,身姿挺拔如劍,看上去神態從容。他從包圍著自己的鐵騎中間策馬而出,駕著馬行至崔成遠的對面,輕聲道:“沒想到在這可以遇見崔將軍。得遇天下良將,實乃元儀之幸。幸甚至哉。”
崔成遠按著劍的手看上去依舊沉穩有力,他沉默了片刻還是欠了欠身,答道:“有幸能得湘皇一贊,倒是叫在下惶恐至極。”
元儀蒼白的臉上浮出傲慢至極的笑容,他長眉如劍一般的鋒銳,那種鋒銳就如同雙刃劍,握著都要被割出血來:“并非我看低天下英雄,實在是世上沒有足以與我元儀一戰的豪杰。”他笑了笑,往日里青白的唇此時看上去卻是紅潤的很,那是一種透支生命力而產生的紅潤,他緩緩而道:“在朕看來:攻西城者當是上等;攻東門者應為中等;攻北門者則為下等。若攻南門,不過是取巧的中庸之人,不足掛齒,絕非我元儀一合之敵。朕等在西城就是為了能夠尋到上等良將。”
藏在元儀孱弱病軀之下的是傲慢到對天下英雄不屑一顧的靈魂,哪怕是他口中的上等良將,依舊不足以令他感到威脅。他甚至很是歡喜的對著崔成遠再次微笑:“能夠斬將軍與馬下,真是一件叫人歡喜的事情。”言語之間,已有森然刀光。
元儀手持烏黑長弓,策馬退回軍中,只見他抬手之間七發長箭閃電般的射出,直接就射死了崔成遠身后的七個小兵。
崔成遠知道,惡戰至此將起。好在他手下的這些兵士多少也被訓過一段時日,雖然稱不上是行如疾風但到底還是可以幾次逃脫元儀那時刻都要包圍上來的鐵騎。
元儀武道已至宗師水平,每一拉弓便可射七箭,一箭就可取一命,且他專門對著崔成遠身側射擊,久而久之崔成遠的身側的護衛竟然漸漸空虛。
崔成遠咬咬牙,知道這樣不行,只能趁著此時己軍人多勢眾之時突擊元儀,他舉臂而起,長劍就如同長虹一般的在空中劃過,一馬當先:“吾等雖非以一當十之輩,但湘皇在前,若能取其首級,不僅有黃金萬兩,更可封侯蔭子。誰愿助我一臂之力?”他的聲音就像是雷聲一般在所有人的上空轟隆而過。
財勢動人心,當下就有人不顧生死的簇擁而上,護著崔成遠沖向元儀那個方向沖去。
刀劍之下,熱血噴涌,湘國人的血就如同越國人的血一樣滾燙,崔成遠并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護衛在他身邊倒下,他一路向著湘皇而去,只覺得自己這一身的鎧甲都要染成血色。
元儀就駕著馬立在遠處,他時而抬手射箭卻偏偏不射崔成遠,只是含笑看著崔成遠,仿佛看著一個即將死去的人。
崔成遠離他越來越近,心上卻忽生警惕之感,就仿佛有什么被他所忽略了。就在此時,他忽然瞥見元儀身側那個面熟的年輕將領,有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在腦中掠過,心頭頓時被驚動。他拉緊韁繩,當機立斷的調轉馬頭:“撤退,馬上撤退。”
崔成遠有些力竭,但還是盡全力喊了出來:“他們備了火炮,快退。”他揚了揚馬鞭,拍在馬上,竭力引著殘軍后退。
聽到“火炮”這個名詞,越軍上下都震動了。他們如同潮水一般的往后退,而湘軍則是向左向右分立開來,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兩門火炮。
如同天雷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幾乎要震破耳膜的聲響,地面都要開始震動。雖然已經有了提防,但還是有一部分的越軍當場就被打死,尸橫遍野亦是不過如此。崔成遠幾乎沒時間回頭去看,只能一邊帶人后退一邊大聲道:“別慌,列好隊,一邊退一邊點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