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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娘娘,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理該得到最好的,最高的榮耀。手握朱筆,佑樘斟酌了數日,終是,在第一道圣旨上寫下賢德二字。
當看到她坐在慈寧宮的正殿里,微笑著拉自己在身邊坐下,案上,是一碟冒著熱氣的春餅,佑樘便覺得,這是他這十八年來,最滿足的時候了。
娘娘,為何不阻我?
只要是你思量再三方得的決斷,娘娘都不會阻你。
他牢記著娘娘曾說過的每一句話,仁孝為要,貴為天子,上蒼之子,亦是天下蒼生之子。
可是,當他成為百姓心里的天下明主,百官嘴里的圣明英主,為何老天卻要收走他的娘娘?
看到病榻之上的娘娘日漸消瘦,偌大的太醫院卻束手無策,佑樘恨不得把這群無能的庸醫盡數退出去斬了,當聽說佛道之術有治病救人之奇效,便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讓他義無反顧地一頭扎了進去。
皇上,太后想見您。
拋下手里的丹藥,佑樘飛奔著往慈寧宮。
佑樘,娘娘以前告訴你,只要是你決意要做的,都不會阻你。可如今,我想反悔一次,可好?
纏綿的病痛已讓往日溫婉嫻靜如水般優雅的賢德太后,羸弱不堪,只有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平和,帶著對世事的了然和悲憫,看向已過而立威勢漸增的帝王時,多了幾分溫柔笑意。
而在朝堂之上指點江山意氣奮發的帝王,卻拘謹地端坐在榻前,執筆天下的手,竟微微顫抖著,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么,解釋些什么,可最終出了口的,卻只有兩個字:
娘娘。
人命終有盡時,熬到這會兒,是娘娘的時候到了。孩兒,我的孩兒,你不會叫娘娘失望的,我一直都知道。
哪怕眼淚早已在眸底打轉,哪怕心早已痛得失了知覺,卻也強忍著,重重地點頭應下。次日,便將宮內的佛道中人盡數遣散了,甚至,依從太后之言,搜尋各家府邸。當看到呈上御案之上,以李廣為首的諸多貪污、受賄的賬本,朱佑樘直直坐在御案前,半天也不曾恍過神來。
這便是娘娘想告訴自己的事實么?
而朝野,亦隨著此番雷厲風行的整頓,昭顯出一派清廉勤政之象。
聽著垂垂老矣的張敏,絮絮地講訴佑樘勵精圖治的舉措,朝野內外的欣欣向榮,細細地摩挲著百姓自制的萬民傘,訥敏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佑樘的手,浮出一個溫柔的笑來:“有兒如此,此生,無憾,無憾矣……”
佑樘緊緊握住那枯瘦卻依然暖人的手,如記憶里那般,輕輕摸著他的頭,輕輕拍著他的肩,輕輕地,也堅定地,牽著自己的手:娘娘,孩兒此生,最大的幸,不是登大位,亦非得百姓愛戴群臣欽佩,而是——
有母如此,此生,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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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德吳太后,明憲宗元配,明孝宗養母。立后未幾月余,因萬氏而廢,居冷宮十載,助紀太后誕子,育明孝宗于幼時,孝宗之開蒙,亦由其一力而為。
紀太后歿,得封德妃,于仁壽宮撫養孝宗十載。
為人端雅,素有大智,孝宗之安,太后之功甚矣;孝宗之仁德,亦有太后教誨之功。太后病重,仍不忘勸解孝宗親賢遠佞,賢德二字,實無愧也。
——《明史·賢德太后傳》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很多小伙伴留言說,這一部有進步啦,燈花好嗨森的。
之前寫崩了以后,真的很迷茫,很不知所措,開了這一部分,其實燈花心里真的一點底都沒有,這陣子也不敢看書評區,可當看到大家的鼓勵時,真的覺得眼睛酸酸的,沒想到,還有這么多小伙伴陪著燈花,在支持,在鼓勵我。
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大家。
關于孟古青部分,燈花之后會再好好考慮一下,修改一下,而后面,也會更加努力,希望能越寫越好吧。
☆、第54章 唐宮王氏之如此提議
入目,一應是陌生的陳設器物,身邊再沒有熟悉之人,訥敏的眼底有說不盡的失落黯然。
三生三世,漫長得讓她記不太清許多事,可安樂堂里,仁壽宮中的一幕幕,卻如刻在心上一般清晰。甚至,她無數次地想過,篤信,這一次,便是她最后的歸宿。明宮浮沉三十載,又是頭一回壽終正寢,她原以為,再不會重入輪回,卻不想……
這賊老天究竟是何意,要反復折騰她到哪般田地方肯罷休?
恨恨地咒罵過后,卻也沒了旁的興致,只木然地盯著床頂大紅銷金撒花帳子,一點一點的碎花刺繡如同漫天的繁星,叫人目眩恍惚。
只是,再不舍,再不愿,她又能如何?
除了苦笑著嘆息著直面現實,似乎,也再無旁的法子了。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那蕭淑妃不過一妾而已,娘娘何必同她置氣,反傷了身子?”
“確是我想岔了。”
見她欲起身,那年長的婢子三兩步上前,半扶起她,在她的后背擱了個引枕。訥敏眼神微微一閃,不落痕跡地在她那赭紅雙繡四合卐福云紋高腰襦裙上掠過,心里略略有了些猜測:唐服,蕭淑妃,莫非是唐高宗的廢后王氏?那個被武則天折磨至死的悲劇皇后?
便半真半假地試探道:“子以母貴固然無錯,但為母者,亦以子為貴,也難怪大家這般恩寵于她了。”
“娘娘能這般想自是好的。”陸風儀自然想不到打小伺候大的主子換了芯子,聽到她似乎解了心結,也委實松了口氣,語調亦輕快了幾分,“您是六宮之主,那蕭淑妃不過是承香殿主位,大家雖寵著她幾分,可待娘娘亦是極敬重的。若是娘娘當真……不若尋一良援,難道還壓不住她的氣焰?”
訥敏心中微微一動:“你說的是……”
陸風儀又湊近了些悄聲附耳道:“聽聞大家近日里,往感業寺走了好幾遭,婢子悄悄使人打聽過,大家……怕是與那才人武氏有了些首尾,不若娘娘同大家進言,如此一來,既能多一助力,又能彰顯娘娘的大氣能容不是?”
果然是她!
訥敏斂了笑,沉聲道“我貴為皇后,何需跟那蕭淑妃爭個子丑寅卯出來?此事,往后不必再提,你切莫忘了,感業寺乃先帝妃嬪之所在。”
武則天何許人,旁人不知,難道她還會不清楚?
所幸,此刻武則天尚未進宮,她又怎會傻乎乎地跟李治去提這事兒?引狼入室的大錯,她可不愿犯。若非已經晚了一年,不然,連兩人的重逢,她都想干涉掉。她雖也曾極為欣賞武氏的心機和手腕,可攤到自己身上,卻再沒半點轉圜余地了。犧牲己身,叫自己那般凄慘下場,去成全另一人,她可沒有這般高尚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