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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要去給人做妾,你說說話啊!”阮希文又對一言不發(fā)的小女兒吼道。
阮明蕙咬著唇,心一狠,冷冷道:“爹要我說什么?喝醉酒惹事的是你,得罪榮王府被押進(jìn)大牢的也是你。姐姐委屈自己,何嘗是她想的,還不是為了救你!”
阮明蕙越說越傷心,最后又哭了起來。
阮希文如遭雷擊,臉色灰白:“什么.......什么......”
“好了明蕙,”阮明姝只覺心力交瘁,“阿姐先走了,家里就交給你。過幾日,我便回來看你們,錢的事不要......”
“錢什么錢!”阮希文怒喝道,“我阮希文就是窮死,也不會賣女兒去做妾!阮家丟不起這個人!”
他用顫抖的手指向阮明姝:“你,你今日要是去了,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爹!”阮明姝簡直要被氣哭了。
倒是阮明蕙擦了擦淚,質(zhì)問道:“撞死就有用了?咱家欠陸府的人情就還清了?趙為銘那個惡棍就放過我們了?”
“你,”阮舉人被戳中了痛處,臉色白了又白,他雙唇抖著,顫聲道,“那也不能看著你姐姐去送死!陸君潛是什么人,他欺君滅師,殘害忠良,你姐姐給他為奴為婢,能活幾天......”
“那也比全家今日便了結(jié)強。”阮明姝仰頭收了收淚,平靜道。
阮明蕙擦干淚,緊緊握住姐姐的手:“阿姐,你對我說過,再大的難關(guān) ,只要人在,便有挺過的一天。家里的事不要擔(dān)心,一切有我。你只珍重你自己,山高水長,我們總有云開月明的一天。”
阮明姝點點頭,嗚咽一聲別過臉去。
“女兒走了,無需牽念。”說完她不敢再看父親,快步朝門外轎子走去。
*
陸家派了四個轎夫并兩個丫鬟來接,粉頂小轎穿街過巷,抬著阮明姝從西偏門進(jìn)了陸府。
阮明姝下了轎,立刻便有兩個小丫頭迎上來。
她尚茫茫然不知如何自處,已被丫鬟一聲“姨娘”刺得心窩發(fā)疼,清醒過來。
“奴婢以后專門伺候姨娘,老太太現(xiàn)下正在姨娘屋里等您呢。”兩個丫鬟笑顏如花,對這位天仙似的主子心生好感。
阮明姝著實擠不出笑容來,只微微頷首道:“有勞。”
兩個丫頭在一旁引路時,不忘為她介紹陸府各處。
“那邊一塊兒是老太太院子,您來過的。”穿藍(lán)衫的丫鬟笑道。
阮明姝點點頭,并沒什么力氣說話。
又走了許久,換做穿黃衫的丫鬟開口:“到了到了,這兒便是主院。三老爺在秦州,主院便由三少爺住著。您請來。”
阮明姝抬頭望了望,陸君潛這處她也曾來過的,還差點丟了小命。
“平日三少爺便在這里起居會客。旁邊緊挨著的院子是留給三少爺夫人的,因三少爺還沒娶妻,所以一直空著。”
阮明姝跟著丫鬟們繼續(xù)朝前走,從未來三少奶奶的庭院前穿過。
“過了這個門,就是給您準(zhǔn)備的偏院了。老夫人昨日便命人好好收拾了一番,抽調(diào)了許多人手,忙了整整一夜。”丫鬟見阮明姝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言語溫和有禮,忍不住便想多說上幾句。
阮明姝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
老太太樂呵得臉上皺紋都帶著笑意,親熱地拉起阮明姝的手朝屋里走:“好事兒來得急,沒多少時間準(zhǔn)備,老婆子我叫人粗粗布置了一下,也不知你喜不喜歡。”
“這羅漢床是新做的,本來是要給淵哥房里換上,現(xiàn)在正好搬到這來。上面墊子花紋太老氣,先將就著,后面喜歡什么式樣的再給你重做。那博古架雖是舊的,但瞧著雅致,木料也上好,我便沒叫人換。啊,這個碧玉博山爐是君潛二哥二嫂送你們的,不知你喜歡什么香,便沒叫丫鬟點上,你等會記得挑一副,別太濃就好,淵哥兒不喜歡熏香......”
老太太絮絮叨叨說著,阮明姝覺得自己什么都聽了,卻又什么都記不下。只恍恍惚惚隨著老夫人繼續(xù)朝里間走。
“這里給你看書撫琴用。”老太太指著用花鳥紋落地罩隔出的書屋說。
書桌對面還擺了張放琴的案幾,一旁架子上掛著把胡琴。
阮明姝小時候是飯都吃不飽的,并沒有錢學(xué)這些,因而并不會什么樂器。
“再里面就是你們睡覺的地方了。”老太太越說越高興,指著雕花衣櫥道,“這衣櫥是我出嫁時娘家給打的,當(dāng)年千里迢迢送到秦州,前幾年又隨我回到京城。現(xiàn)下將它送你,權(quán)作賀禮了。”
阮明姝環(huán)視臥房四周,果然寬闊雅致,比她家里華美不知多少。可惜她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但還是強打精神,向老太太道謝。
老太太一直留意她的神色,此刻微微嘆口氣,問道:“明姝啊,你這么好的孩子,愿意給淵哥兒做小,我們本該備個像樣的排場的。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太過張揚難免就叫別有用心之人得了消息,想法子使絆也是未可知的。我呢,怕好事多磨,才這樣著急接你過來,又故意避開別人耳目,你千萬不要誤會。”
“沒有沒有,只是近來因父親之事勞心,所以有些提不起精神。”阮明姝忙解釋道。
老太太一聽,立刻道:“那快好好歇息一下,不養(yǎng)足精神今夜可不好過!”
阮明姝被她意味深長的語氣鬧了個大紅臉,囁嚅道:“是,是。”
老太太瞧著有趣,哈哈笑起來,拉著阮明姝走到月洞床前:“一時來不及給你做新衣裳,這身裙子是叫人從江南定的。本是有容要送給盛意公主做生辰賀禮,我估量著你和令柔那丫頭體量相仿,便拿來給你了。”
阮明姝看著臥榻上平展的一套銀紅織金襖裙,心中有些抗拒,懇切道:“既是給公主殿下的賀禮,我怎么好.......”
“沒什么不好,”老太太打斷她,“這襖子是蘇派新式樣,我瞧你穿正合適。令柔年紀(jì)大,氣質(zhì)又剛硬,穿著定不如你好看。”
阮明姝不敢再說什么,心道:若是叫陸君潛知道她占了不該占的衣服,會不會又冷下臉要給她燒紙了。
“老夫人。”兩人說話間,一位穿著紫紅襖子的中年婦人走了進(jìn)來。
“這是芝蘭嬸子,她男人是咱們府上的管家。”老太太對阮明姝說道,“她公公是咱們秦州老家的大管事。”
阮明姝聽了,立刻恭敬行禮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