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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沉悶地應了一聲。
“外面下雪了。”阮明姝遠遠瞧著透亮的窗戶想,坐起身子。
陸君潛一時不知她是在問他,還是在自言自語。
“下雪了。”他用肯定的口吻說道。
阮明姝坐在床邊,呆呆望著闔上的窗子,不再說話。
沉默的氣氛透著難以言狀的反常,陸君潛又開始煩躁起來。
就在他耐心耗盡,要將阮明姝從榻上拽起來問個清楚時,阮明姝又開口了:“下雪了,還要騎馬么?”
“要。”陸君潛回答得斬釘截鐵,毫無回環余地。
阮明姝笑笑,心中一陣酸澀:“好。”
她說。
模樣溫柔順從。
陸君潛的火氣便塞在胸口,沒理由發泄,又消散不去。
“先去老太太用早膳,別誤了時候。”他起身,留下這么一句冷冰冰的話便走了。
*
因冬至大節,而老太太和夫人小姐們要去宮中赴午宴,因而舉家上下便在早上聚在老太太屋里,向她奉茶請安。
今日人來得齊全,除了在秦州的幾位老爺、少爺小姐,其余人皆到了。
陸家的大少爺陸師古早早便同母親余氏、正妻周氏過來了,他的幾個孩子正圍著老太太嬉鬧,逗得老太太喜笑顏開。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二少爺陸學今,也破天荒沒出去鬼混,坐在下面椅子上同自己堂兄陸師古談著公事。這二人的幾房小妾今日也來了,俱在角落里遠遠恭敬站著,隨時聽命侍候。
二少奶奶沈氏正替自己的小女兒擦拭粘上糖漿的新衣裳,一旁陸有容磕著松子,時不時地朝外間探視。
“怎么了妹子,一會兒瞧一遍?”沈惜文問她。
“三哥怎么這會兒還不來呢。”陸有容有些疑惑,她這個哥哥一向是最守時的。雖不愛嘴上說,但對于家中規矩,向來身體力行做表率的。
沈惜文捂嘴一笑,叫小女兒去別處玩,然后壓低聲音湊到妹妹嘴邊說:“你小姑娘家不懂,屋里有個美嬌娘,怎肯輕易卷鸞帳呢。”
陸有容搖搖頭:“別人興許是這樣,三哥卻不會。”
沈惜文不贊同地搖搖頭:“三弟瞧著冷,但也是男人啊,阮姨娘生得那般模樣,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我聽說啊,阮姨娘那兒,三弟一日跑得比一日勤,近來只要在家,夜夜都去留宿。你看,老太太現在還笑得樂呵樂呵的,定然也是猜到了,否則早打發人去催了。”
她話音剛落,丫鬟打起簾子,陸君潛負手走了進來。
一屋子人,除了老太太,都起身相迎。
陸君潛先拜了老太太,又回了眾人的禮。
“明姝呢,沒和你一起來?”老太太朝外間看了看,確定阮明姝沒跟在后面,才問陸君潛。
“......一會兒就過來。”陸君潛臉色冷硬,心中惱火。
他從阮明姝屋里出來前,還提醒她,叫她動作快些,別耽誤給老太太請安。結果他回書房取趟東西,現下都來了,阮明姝竟然還遲遲未到。
她膽子可真是大得很,不僅敢甩他臉色,連長輩都不放在眼里了。
“阮姨娘嬌弱金貴,今日是大過節的好日子,我們在這兒等等她,也沒什么。”周氏故作寬容般說道。
陸君潛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陸有容“切”了一聲,暗罵周氏陰陽怪氣,唯恐她三哥舒服。
打陸君潛進門開始,老太太就留意著他臉色呢,此刻大概猜到他是與明姝鬧別扭了。
她擺擺手道:“好了好了,這么大的雪,明姝住得遠,況她來了,我們不是照舊說笑鬧鬧,哪里就是她叫我們等了?”
周氏聽了,不敢再添油加醋,只內心不平:這狐貍精,不僅勾得三弟夜夜縱欲,連老太太也著了道似地偏向她......
陸師古連忙叉開話題,問陸君潛今年怎么不和他一起去宮里赴宴。
眾人正說話間,阮明姝悄悄從簾子后面走了進來。
不知為何,她身上沒披斗篷,鬢發被吹得微亂,尚沾著半化的雪花,挺翹又圓潤的鼻尖凍得通紅,纖弱的身軀微微有些發抖。
陸君潛皺眉看向她,目光冷冰冰的,帶著責怪。
阮明姝的心便叫針扎了一下似的。
阮明姝按著規矩,給老太太跪下行了禮。
老太太忙叫銀蘭把人扶起來。
“你這孩子,這么冷的天,怎么不披上斗篷,戴上風帽!瞧這凍得......”老太太看得心疼。
“路上不小心,披風叫枯枝給刮壞了,所以脫下叫丫鬟拿著了。”阮明姝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披風壞了,腿也壞了么。”陸君潛冷冷問道,顯然是在責怪她的姍姍來遲。
阮明姝呼吸一窒,全身僵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腿也壞了么......
是啊,她的腿大概是真的壞了。數月前鳶菲行刺時,叫陸君潛那么一摔,她的膝蓋此后便時不時地發痛,嚴重時甚至疼得站不起來。今早起來,便隱隱有些不舒服,但忍著沒說罷了。她怕她說了,陸君潛只會以為她在為不想騎馬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