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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二人已是悚然,一時都沒敢伸手,但見蔣天生投來嚴厲目光,又不敢不動,似乎是鼓了口氣,黃毛青年才將手機接了來。
然后,從葉斐的視角,她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什么叫冷汗如瀑。
那人掛了電話之后,已是口不能言。蔣天生此時反而和顏悅色起來:“出來行,該有d風度。你哋兩條麻甩佬(2)為難一個細路女,咁丑怪,會俾街坊笑噶。”
黃毛青年還是說不出話來。蔣天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好了,冇事了。電話還我,再幫葉小姐搬東西進去吧。”
“蔣生你太酷了!”葉斐幾乎是雀躍地歡呼,“You‘re awesome!”
自認早已免疫恭維的蔣天生,此時還是很享受小姑娘崇拜的星星眼:“咁小事,唔值一提。倒系你呀,以后千祈唔要……”話沒說完,卻被葉斐打斷了。
“蔣生你聽!”
隱約有《藍色多瑙河》的電動音樂由遠及近,葉斐手指向街尾,果然有輛印著“Mister Softee”的富豪流動雪糕車正停下來。
“您等我一下!”說著她竟跑了出去,再回來時一手舉著一支香草口味的軟雪糕。
“多謝您剛才伸張正義!”葉斐偏頭笑容燦爛,“下次請您吃我店里做的冰淇淋!”
無可奈何接了來,蔣天生此時突然有點明白了,為什么同為黑幫教父的Anthony Falcone對這個女兒如此溺愛了。
這小姑娘如此嬌美、如此簡單,雪白甜軟得仿佛手里的冰淇淋。如果自己只有這樣一個女兒,恐怕也會恨不得將全世界打磨柔和之后,再捧到她面前任她擇擷。至于洪興的骯臟與危險,也必不會令她沾染半分。
當然,不舍得叁歲免懷,便要承擔自然法則的懲罰。畢竟,再精密的水族箱里也養不出鯊魚,更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我看門口嘅燈箱仲蓋著,Faye你呢家店叫乜名呀?”
“叫作La vita è bella。”葉斐眉眼彎彎,“意大利語里系美麗人生嘅意思。”
“這名字幾好噶。”蔣天生笑了笑,心中念了兩遍這句輕快的意語,不覺有些諷刺。
若葉斐是他的女兒,竟與耀揚牽扯,便是打斷她的腿帶回去,也絕不允她獨留香港。
其實,蔣天生從來知道,自己的子女緣很薄,但他并不在意——家人也不外是冤親債主罷了!曾經的蔣家大公子,自認體會不能再深。
有親兄弟又如何?還不是相看兩厭、反目成仇。而他的第一個孩子,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他無法回視的夢魘深淵。
蔣天生從未娶妻,只養了四房太太。除了當年從弟弟蔣天養處奪來的戰利品蓉蓉被他刻意杜絕了子嗣,另叁房太太倒都爭氣,過去十年里,統共給他生了四個兒子。其中兩房在香港,被他調教的比純種的布偶貓還恭順。雖各有住處,也時常走動。而那兩個3、5歲的禿小子湊在一起時,卻總會勾起他的回憶——
弟弟天養與他,當年不也曾這樣親密無間地玩耍嗎?
當年父親蔣震,會不會也是這樣看著他們?
如此看著看著,便厭煩了。
所以,或許蔣天生是在葉斐身上體會了些許做父親的別樣快樂——她望著他的崇拜目光,她依賴他、虔誠地聽著他的訓導,如此輕松快樂又富權威的感覺,沒有老男人會討厭。
(1)啱:合適,行、對
(2)麻甩佬:含貶義,類似“臭男人”的說法,古惑仔常用于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