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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距離與父親Anthony打賭的一年之期就只剩下叁個月了。甜品店里的生意依舊是不溫不火,多加一個季度,也絕賺不到300萬還給她爸爸。
葉斐知道Anthony并不在意這筆錢,他之所以提出這個約定,與當年送他們叁個小伙伴去拉斯維加斯見世面,思路都是一樣的。葉斐不得不承認,爸爸的目的又達到了——她不僅明白了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更意識到做生意這件事本身亦讓她興致缺缺。所以循循善誘也好,老謀深算也罷,她的父母從來沒有強迫她做什么。即便是耀揚這件事,他們百般不愿自己留在香港,也還是妥協了。思及此處,葉斐多少慚愧。她不是一味任性、不懂事的女孩,更不想讓父母時時懸心,是以必須好好打算一下自己未來的事業了。
可她到底想做什么呢?無論如何,她不想回去?;蛟S聽起來奇怪,但對于葉斐來說,美國實在是個無趣的地方,代表著某種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24歲的葉斐無法容忍自己去過那樣的生活。
她喜歡香港,喜歡這里兼具紐約的多元與叁藩的傳奇,喧囂紅塵下沉淀的滄海桑田。她平時與李家農場附近的村民相處時,聽他們閑談偶絮說過往變遷、風土人情,什么圍村、丁權、逃港、回歸,又親身經歷過年時的民俗活動,這些都讓她從最初新鮮獵奇轉變為濃厚的興趣。
所以……她不如回學校里學點社會學,研究研究香港這地方豈不好?想來她大學時選修社會學基礎課,讀過一本叫作《鄉土中國》的社會學著作,現在想來也是前緣!如果要學社會學的話,港大和港中文都是不錯的選擇,現在開始準備申請,6月出結果,9月入學,倒是都來得及。
只是她還與父親打著這個賭,惟有還上那300萬,她才可以名正言順地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從哪弄來這300萬呢?
她可以把甜品店賣了??!葉斐靈光一現,爸爸只是說一年后將錢還給他,可沒說一定得是盈利的錢??!想明白了這中間的關竅,葉斐豁然開朗。只是如何將甜品店賣個好價錢呢?找蔣天生幫忙是最穩妥的,但她實在不好意思事事求他。
思量許久,葉斐還是決定找文蕙商量。
“Faye你要賣店?!”文蕙聞言大驚,“難道你要離開香港?”
“唔系啦?!比~斐擺擺手,隨后將現下情況與自己的想法說與她聽。
“原來系咁樣。”文蕙夸張地長吁了一口氣,笑道,“嚇我一跳?!?
葉斐看文蕙這個反應心里好笑:竟然這么舍不得自己么?
此時聽文蕙又道:“你家店面位置唔曳,出手肯定冇問題。只不過你一個外國人,又系女仔,自己去搞難免要吃虧喔?!?
“所以找你商量嘛?!?
“那你找對人了。我們東英可是很有勢力噶!”說著,文蕙眼珠轉了轉,“其實你最該找東哥,有他一句話,你就乜都唔使愁了。不如咁樣,搵時間約個飯,我哋邊吃邊聊,你覺得點樣?”
“那梗系好了!”葉斐實是求之不得,她也知道在這件事上,文蕙絕沒有大東更有把握,“我就是怕給東哥添麻煩?!?
“唔麻煩、唔麻煩!東哥為人你還唔知么?朋友嘅事就同他自己嘅事是一樣的?!蔽霓バΦ眯『傄话?,心道:何況還是你這個“朋友”的事。
只是這么想著,文蕙意識到另一樁事:“Faye,你咁樣折騰來折騰去也要留在香港。唔會是……為了等耀揚回來吧?”
葉斐倒沒想到文蕙出此一問,半晌未言,看到文蕙放在桌上的一盒巧克力愛喜煙,示意問她可否要一支。
“講真,我也不抱期望他會回來了?!比~斐輕嘆,“其實我嘅心情一直很復雜。他說走就走了……雖然我知他一定有苦衷,但大半年一點消息都冇。哪怕發一條MSN也好呀!他消失得好像不存在一樣……”
文蕙給她點上那支煙:“聽你咁講,是怪他嘍?”
“多少有點吧!”葉斐笑笑,“可時不時的,我又好擔心他。擔心他過得好不好,會不會遇咗乜嘢危險……過年嘅時候,我在天后廟許愿樹上擲了寶牒,為他求平安,話是掛住了就會實現呢!”
文蕙聞言,知她始終掛念耀揚,不禁感慨她情深義重。只是轉念一想,她既未能忘情,東哥豈不是沒機會了?如是想著,給自己也點了支煙,才緩緩開口:“唉……你同我,真系同是天涯淪落人?!?
“咦?”
文蕙吸了口煙,又道:“我之前也有個條仔。他待我很好,處處照顧我。你知道我尤其會賭,便是他教我。只是后來他也出咗事,必須著草才能活命。我送他到碼頭,求他帶我一起走。他自顧不暇,也不想拖累我,只讓我留在香港等他。我答應了。然后等啊等,半年、一年、兩年……他再沒有回來?!?
文蕙這是騙她。長樂之虎王秋生后來不僅回來了,更因世英橫刀奪愛與之大打出手,連帶著長樂與東英兩班人馬兵戎相見,廝殺了大半年才勉強偃旗息鼓,這仇怨直到如今也沒解開。她此時刻意隱瞞葉斐,實是希望后者可以如自己一般早點向前看,不再陷于舊情。
葉斐聞言悵然,握了握文蕙的手,半晌卻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
“算了,唔講呢d傷心嘢了。”文蕙聳聳肩,復而笑道,“其實我都想八卦下,你到底鐘意耀揚乜呀?總不會只看他長得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