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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時,觀眾們經久喊著張野汪凝的名字。
托著病體看完整場演出的張玉堂,留意到兒子改了那段藏頭戲詞,也注意到崔鶯鶯戲妝的眼角,點了一顆淚痣。
他捏著妻子的手,說:“清芬,是不是一開始我們就錯了?現在……那兩個孩子……我們是不是又錯了?”
這樣優秀的孩子,到底還希望他長成什么樣,該不該由著他們自己去選擇。你給他選的路,他聽了,他會去走,但他開心么?
首場演出之后,這版西廂記被媒體奉為經典,內行、外行,各種戲評紛沓而至,擠占大幅版面。該劇未上梅花臺,一日內已訂出百場商業演出。
年二十九,是劇團封箱日子,封了箱,意味著結束一年的演出。
年三十,劇團演職人員從天南地北趕回來參加年會。穆小乙走后門,把河陽大酒店小宴會廳留給他們用。
許是張玉堂帶病出席,又或是西廂記獲得巨大成功,席上杯來盞去非常熱鬧。
越熱鬧,越顯得兩個小功臣落寞、寥寂。
張野酒量淺,仍然替張玉堂一桌桌敬酒。禮數盡到,他悄悄離開。
汪凝本來想走,張野先他一步,他只能留下硬著頭皮對付這種場面。
為了避嫌。
周門弟子都坐在主桌上,李清芬不忍看他那樣,說:“凝凝想回去就走吧。”
“我……我只是有點累,想回去歇著。”
怕人誤會他去找張野,連睡覺都要明說出來。
汪凝走后,李逸臣搖搖頭,有意無意地說:“倆孩子成驚弓之鳥了。”
主桌上安靜下來。
十年未必出得來這么火一出戲,換作旁人,尾巴早翹到天上去了,而這出戲里的三個主角,走了兩個,另一個也是沉默寡言。
倪翠萍拉著汪雅梅開玩笑:“眼瞧你這第一主角的風頭被倆兒子搶了,紅花演成了綠葉,怎么,心里不得勁兒啊?”
汪雅梅腹嘆一聲,臉上強擠出笑。
周闊海就著話題說:“評獎的都是內行,那倆小子也就是名聲大,看著蓋過了風頭,真到梅花賽上,雅梅的梅花是鐵定了的。他倆么……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誒,我就奇怪了,那天演出,現場觀眾怎么那么多小孩?”
高格笑:“太爺爺您這就不懂了吧?那叫粉絲,追星的都有本事,我也不知他們怎么混進來的。”
“看戲不老實,還喊著什么……”高大柱夾著嗓子學:“張野張野我愛你,汪凝汪凝我愛你……哎呦羞死我這張老臉了—”他捂著臉:“現在這年輕人,真是啥話都敢往外掄。”
“看戲就得有個看戲的樣子,當時亂糟糟地嚷,我還以為他們叫倒好呢!”周闊海搖搖頭。
“這我得駁您兩句。”高格說:“不說旁的,我們這個年齡喜歡看戲的沒幾個吧?我倆師哥就有本事把年輕人帶回劇場,這叫明星效應。”
“我不是夸功啊太爺爺,說到底還得是我有遠見,早早做了直播。咱這玩意兒,只要沉下心來看的,沒有他不喜歡的。那誰,京劇大家不是說過,現代人心浮氣躁,你給我倆小時,看了我的戲你說不喜歡,那是我的錯。你不能不進劇場就說這玩意兒該淘汰了吧?”
“呦,這么一說我得敬小高格一杯。”周闊海笑瞇瞇舉起來酒,“以后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可把高格嚇壞了,忙端著酒杯點頭哈腰站了起來。
大家都端起酒杯,周闊海說:“今年沒別的事兒,第一個,玉堂身子早早養好,二一個,去摘他三朵梅花!”
高格剛剛喝了敬酒,沒等大伙坐下來就不開眼地問:“你們發現沒,這陣子我倆師哥怎么瞧著不對勁兒?純哥多愛笑,好長時間沒見他笑過了,哎呦—疼——”
倪翠萍狠狠踩了兒子一腳,這他娘的到底隨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