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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楚浩然想扶起蔣念念,卻發現她兩條腿都在發顫,根本站不起來。這也不怪她,剛才那么危險,一個正常的女孩都會受驚不小。
這時,一名拿著相機的男人沖了過來,蹲在蔣念念身邊,關切地問:“念念,你怎么了?”
蔣念念目光移到他臉上,哆哆嗦嗦的開口:“吳、吳啟正……”
吳啟正聞到她身上的汽油味,立即問道:“你被潑汽油了?有沒有受傷?”
蔣念念這時候終于稍稍緩過來一點,“沒事,我沒事。”
民警問吳啟正:“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
民警看看蔣念念半邊身體都濕了,直接去派出所的話肯定會生病,畢竟是冬天,便說:“你是她朋友,那麻煩你送她回家換一下衣服吧!”
吳啟正說:“好的,沒問題。”
民警又對蔣念念說:“女士,你衣服濕了,先回家洗個澡換身干凈的衣服,我們是白露區派出所的,你換了衣服來一趟派出所,可以嗎?”
蔣念念點了點頭,“好……”她的聲音仍在發顫。
民警取了一本小小的記事本出來,遞給蔣念念說:“那麻煩你把你的姓名電話和身份證留一個給我。”
蔣念念接過來,哆哆嗦嗦地寫上了自己的資料。
民警收好記事本,又對楚浩然說:“先生你就先跟我們去一趟派出所吧!”
楚浩然說了一聲“好”,又對吳啟正說:“蔣念念就麻煩你了。”
吳啟正“嗯”了聲,看著楚浩然跟民警走了。
蔣念念在吳啟正的攙扶下,終于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
吳啟正跟一同前來的幾個同事打了聲招呼,就帶蔣念念打車走了。
回到公寓后,肖悅聞到蔣念念身上一股汽油味還非常奇怪,忙問究竟是怎么回事。
蔣念念不想讓肖悅擔心,就扯了個慌搪塞過去。等她洗完澡,換了衣服,也總算全都緩過神來了。由于還要去一趟派出所,她又只能把肖悅留在家里,吳啟正倒也愿意留下來陪肖悅說說話。
蔣念念拿上隨身攜帶的東西又離開家,乘電梯下到一樓,才剛走出公寓大門,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林長陽。
另一邊,林長陽也看到了她。
兩人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那天在錢惠萍家里發生的事情,他們的父母那一輩之間,有著那么深刻的仇恨,這樣的背景下,他們真的還能再在一起嗎?如果有一天,錢惠萍真的將那段錄音上交,同時舉報王芬,王芬被撤職查辦了,林長陽恐怕也會受到牽連,一起被停職調查,到時候他們又該怎樣面對彼此呢?
蔣念念是相信林長陽不會有什么的,可即便查不到他什么,他也不可能再官復原職了,他的職業生涯也就此斷送。他或許會因為自己母親的事,被開除公職,一旦流落到社會上,又有哪家企業敢聘用他呢?
林長陽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以自己母親的職位為基礎的,一旦他母親垮臺,他也將從人人敬重的書記公子一下跌落下來,什么都沒有,甚至還有可能遭到旁人的鄙棄。到時候,即便他能力再強,在這座城市里,只怕也難有出頭之日了。
這一點,林長陽心里很清楚,蔣念念也很清楚。
可是,這一切卻是她的親生母親造成的,是那個把她放棄之后又把她找回去的母親造成的。她是錢惠萍遭人□□生下的,即便錢惠萍曾經不想要她,她也無法苛責錢惠萍。每個人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生母就是生母,她沒有養育她,沒有教育她,可她畢竟給了她生命,也給她幼年幸福快樂的八年童年生涯。她只是覺得很心痛,也很難過,為什么上一輩人的恩怨要波及到下一輩?為什么要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破事?人活著,為什么不可以活得簡單一點呢?
這些問題,她都無法獲得答案了。事已至此,又能怎樣呢?
她和林長陽分開時,也是抱有希望的,希望肖悅的媽媽還能再醒過來,希望肖悅能康復原諒他們,這樣他們就還有可能再在一起。可是,現在呢?如果她的生母真的將他一家置于死地了,他和她怎么可能再在一起?
說實話,她不恨錢惠萍,她也不恨王芬,沒有過去的種種,就不會有今日的她。可她到底還是有些不甘,為什么她的愛情總是來得那么艱辛?
蔣念念眼眶有點刺痛,抬頭看林長陽,他比幾天前頹喪了不少,眉目間少了過去讓人眼前一亮的神采,胡子拉碴的,衣服也像是多日沒有換洗,蒙著一層灰。她想,他心里必然和她一樣,也是痛苦和矛盾了,他們之間,就像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他向她走過來,停在她面前,“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很久都沒喝過水似的。
她說:“我沒事,是吳啟正告訴你的嗎?”
他“嗯”了一聲,“我……我就是來看看你,肖悅在上面,我不好上去,就只能在下面等你。”
她的鼻子一下又酸了,忽然忍不住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
林長陽身體一僵,也伸手將她抱住。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么靜靜的擁抱著彼此。
她包里的電話響起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蔣念念不得已離開他的懷抱,拿出手機接通電話。
是派出所打來的。
蔣念念對民警說了兩句,然后掛斷電話。
林長陽說:“我送你去吧!”
她沒有反對,于是坐到了他的車上。
路上,兩人一直沉默著,忽然之間好像沒有什么話可說了。自從那些過去血淋淋的呈現出來時,他們似乎再也不能回去了。
林長陽看到她的眼神,也猜到了,那天在屋子外面的人就是她,錢惠萍所說的話,她全都聽到了。他們之間隔著的鴻溝,是不是再也無法逾越了?林長陽沉沉地嘆了一聲,才說:“肖悅的媽媽今天早上醒了。”
蔣念念陡然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
“嗯,我是今天早上知道的。”事實上,肖母醒了這件事是楚浩然通知他的。楚浩然沒有直接告訴念念,而是告訴他,通過他轉述給念念,無非是想彌補一下他那個不太好的姨父形象,以便將來他能在小姨面前為他說幾句好話。只不過,錄音的事情,他始終無法釋懷,不論楚浩然是出于什么目的把錄音交給了錢惠萍。但是,他也跟楚浩然保證了,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小姨和書惠,不是為了楚浩然,而是為了小姨和書惠。
人總是這么矛盾,一面憎惡這個人,一面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人。沒有楚浩然的幫助,也就沒有肖母今日的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