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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年債(全)
永樂宮中熏香靡靡,宮女把藥端給阿昭喝,喝完便褪下她衣縷,將她攙入水中。
那漢白玉缸中清水溫暖,加了不知名兒的藥材,泡久了不免筋骨酥-軟。水面上飄著紅粉花瓣,覆在少-女美滿的前胸,起起-伏伏,春光藏掩不住。
透過一卷珠簾,看見那帝王在案前批閱奏折。他已去下冕冠,換做一襲淡黃的斜襟中衣,寬肩窄腰,英武有型。批得十分專注,外頭覆著的衣裳從他肩上滑下,他也不去重新弄好。
艷紅燭火暈開朦朧,阿昭便有些恍惚,好像看到昔日的自己正裊裊地走過去,替他將衣角拉起,然后坐在他身旁癡癡的看。從前她單蠢,以為場面多么溫馨,此刻卻忽然想,他那時候必定是厭煩被她打擾的吧……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別人走進他的世界。
阿昭便蠕了蠕微麻的雙腿,扭過頭去不看。
“咚——”
有水滴濺起又落下,在無人的寢殿里蕩出聲響。
趙慎筆尖略微一頓,眼角余光瞥見阿昭側過的臉頰。溫水將她本就白皙的嬌顏熏出一抹紅粉,連她的唇都好像是鍍染了顏色;那及腰長發已是半濕,乖順貼服著婀娜的胴-體,曲曲婉婉,嬌-嫩-吹彈可破……那么年輕,小了他十歲。
就好像這十年只是他一個人在走,那個女人卻一直被他遺落在原處。趙慎沒有接著續筆,一個字頓在半途,干涸了墨汁。
她好像也發現了他在看她,終于有些不太情愿的轉過頭來。二人隔著簾子對視,他看到她輕咬著的下唇。他便沒有動,復又低下頭來在紙上疾書。
——“皇上近日連連宿在寇初嵐寢宮,梅間苑又有個小宮妃懷了孕……”
阿昭攥著手心,始終還是不甘愿站起來。她不想讓他再碰她身體。但是如果他主動要,她也會給。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了過去,那夢中飄浮,忽然是少年眉飛色舞,忽然是奈何橋上萋萋,如何也抓不著根底,猛地一下就蘇醒了過來。
窗棱外一片兒白,一夜之間大雪將世界覆蓋。
天亮了。
被褥中太溫暖,身畔有男子均勻的呼吸,腰上還覆著一只大手——這姿勢實在太熟悉——阿昭側過臉,看到沉睡中的趙慎,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平靜。竟然聽到他在夢中說話:“阿昭,你不要怪我。”
呵,殺都殺了,裝什么裝。
阿昭猛地撥開趙慎的臂膀,沖到落地銅鏡前去看——不是司徒昭,還是青桐那張白皙的秀顏。她便坐在了靠椅上。
一切的仇恨都是真的,并不是夢。
她看到鏡中的女人,身上淡黃-色衣裳太大,從肩頭娓娓滑落,隱約露出底下兩朵紅白風景……竟然寸縷不著。連忙低頭查看。
趙慎微動了動眼簾,被阿昭驚醒過來。見她慌亂,便啟口解釋:“朕抱了你出來。你這樣嬌瘦,在冷水中泡久了總歸是不好,更何況中了毒。”
那睡醒的聲音帶著磁性,很是好聽。
阿昭驀地一愣,中毒?
他見她容色訝然,以為到底還是年輕,干凈得如同一張白紙。便又寬慰:“量輕,并不至于要你死。”
“皇上,您醒了。”老太監抱著拂塵在屏風外久候,聽見動靜便出聲。
趙慎命他進來。
張德福勾著老腰,見那啞婢竟然穿著圣上的貼身衣裳,不免多看一眼。
趙慎卻不愿阿昭這幅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樣被旁人多看,蹙著眉頭問什么事。
張德福連忙收斂心神,畢恭畢敬道:“東太后晨省念經,小皇子不停哭,哄不住,叫把孩子抱回來。”
“嚶嚶……麻、麻……”身后果然傳來幼兒稚嫩的低泣,應該是哭了很久,啞啞的,惹人心疼。
趙慎看了阿昭一眼。
阿昭連忙繞出屏風,將沁兒抱進懷里。
沁兒撲過去,把小臉拱在阿昭的胸前,小短腿兒不停地蹭。阿昭親他,請求他原諒昨日的冷漠。
她對孩子的珍愛簡直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趙慎長眸半睜半闔,瞇眼看著阿昭的側影。這個啞婢,她就好像憑空降臨到自己的身邊,從前那么多年,他都沒有注意過她的存在……這世間的夙緣也是奇怪,非要等到一定的時間,等到一個人去了另一個才會來。
趙慎對阿昭說:“這一回朕要你心甘情愿,等你想好了再來找我。”
阿昭步子頓了一頓,抱著沁兒走出永樂宮。
才不過清晨卯時,那紅廊上并無幾多人影。冷風蕭蕭的,夾雜著雪水的濕氣。
阿昭抱著沁兒,這孩子哭了一夜,終于才在她的懷里安心睡著。
老太監在前面走,半彎著噶瘦的背,不時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老德子,老德子,快來玩騎駱駝!”五歲的阿昭扎著小雙鬟,穿得一身紅紅的,笑得像一朵花。
張德福把她駝起來,她真是調皮,一邊騎,一邊用雞毛撣子敲他屁股:“駕,駕!等我長大了,還叫你駝我的小公主!”
那時候的張德福還沒有這么老,他伺候了太皇太后一輩子,末了又跟了新主子,他不管主子的好壞,反正他已經步入暮年。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忠心。
——張德福回過頭來:“走啊,你這個啞巴,皇上對你也真是夠縱容……除了司徒娘娘,沒第二個。”
阿昭比著手勢說自己一個人回去,不要他送。
張德福就絮絮叨叨地走了。
“嗖——”阿昭才要邁步,忽然面前卻伸出來一只匕首,寒光凜冽地從她脖子上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