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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月搖搖頭,“萬一吃壞了肚子要去去醫院,豈不更浪費?”
羅俏不服氣,小聲嘀咕道:“哪有那么夸張?小地方嘛,只能買到這些小牌子。不都是泡面嘛,頂多是難吃了點,又吃不死人……”
“這不一樣。”許皓月認真地看著她,“牌子小點沒關系,至少廠家會對自己的品牌負責。但山寨貨就是打著別人的旗號坑蒙拐騙,能騙一個是一個,這樣的廠家生產出來的東西,我不放心。”
羅俏沒吭聲,臉色微窘。
山寨貨是她買回來的,瞧不起她買的東西,不就是瞧不上她的品味嘛!
哼!就你嬌生慣養!
她氣呼呼地掀開泡面蓋,不顧熱氣燙嘴,大口大口吃了起來,仿佛存心要跟許皓月較勁。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蔣理訕笑兩聲,打著圓場:“哎喲,別想那么多啦!不干不凈,吃了沒病。對了,你要不要吃點別的?我這兒還有餅干和面包。”
“謝謝。”
最后,許皓月只吃了幾片面包,才勉強止住了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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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點,幾個年輕人就回房休息了。
山里的夜,沒有霓虹和喧鬧,眼前是濃郁的黑,耳畔是極致的靜。許皓月躺在硬板床上,心緒漸漸平靜。
今天實在太累了。一閉眼,就進入黑甜。
半夜突然驚醒。
有人在抓她,一下一下的,還伴隨著一聲聲哀嘆,有氣無力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哭訴。
許皓月猛地起身拉開燈,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就看到羅俏正蹲在床邊,一只手吃力地向前伸,想夠著自己,另一只手緊緊捂著腹部。
“怎么了?”許皓月急忙起身,扶她起來坐到床上。
羅俏嘴唇顫抖著,用斷斷續續的氣聲說:“肚子、肚子好疼……”
看她臉色慘白,額上滲出大顆的汗,許皓月定了定神,在她肚子上輕輕按了幾下,試探地問:“是小腹疼嗎?是不是來大姨媽了?”
“不是……”羅俏嘴唇翕張,吃力地發出聲音,“我想、想上廁所……”
“行,我扶你去。”許皓月趕緊給羅俏披上外套,又從枕頭底下掏出手電筒,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出了門。
這所農村小學基礎設施極其簡陋,教學樓里沒有廁所,只能穿過操場,去校門旁的旱廁——那種水泥砌成的平房,男女廁所分隔兩側,蹲坑之間只有半人高的擋板,連門都沒有,更沒有沖水設備。
夏季高溫發酵,廁所里的味道簡直酸爽撲鼻。許皓月第一次進去時,被熏得眼睛都睜不開。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四周還是黑黢黢的。許皓月扶著腰都直不起來的羅俏,一路上走得踉踉蹌蹌,終于抵達廁所,給她找了個稍顯干凈的蹲坑。
許皓月憋著氣,叮囑她:“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
羅俏捂著鼻子,發出一聲悶悶的“嗯”。
山里的夜格外靜,在這種時候,人的聽覺也格外敏銳,不多久,許皓月就聽到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似乎是從教學樓那邊傳來的。
黑暗中,出現兩條人影,走路姿勢很奇怪——佝僂著腰,身形一晃一晃的,似乎走得不穩。
他們正向自己的方向走來,隔得近了,還能聽到低低的喘氣聲,
許皓月緊張得心跳飛快。她舉起手電筒,光束下,是兩張熟悉的臉龐。
“蔣理?陳知墨?”
兩人都捂著肚子,走得跌跌撞撞,抬眼見到她,從喉間艱難地擠出聲音:“你也、也肚子痛?”
“不是我,是羅俏。”
“我知道了。”蔣理緊皺著眉,五官因疼痛而顯得猙獰,“肯定是泡面……我們都吃了,只有你沒吃……”
山寨貨害死人啊。
許皓月急忙上前,一手扶一個,也不避諱,將他們在男廁所安置好,才退了出去,守在廁所外面。
等待的時間有些無聊。她仰頭望望天,夜空湛藍澄澈,星星又多又亮,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去過的瑞士少女峰。
神游了一會兒,她轉身沖廁所喊了句:“你們還好嗎?”
里面的人哼唧了一聲,以示回應。
許皓月回過頭。無聊中,手電筒一開一關,照在漆黑的操場上。
想想也挺神奇的。他們幾個人今天才剛見面,就因為半夜一起拉肚子,而建立起了某種革命友誼。
真是又辛酸又好笑。
有風吹過,許皓月衣角翩躚。操場角落里,一爿竹林被吹得窸窣作響。
風停了,窸窣聲卻沒有停止。
她猛地反應過來,手電筒對準竹林,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誰?”
沒有人回答。
夜太黑,手電筒光束太弱,竹林離她有十米遠,她看不清楚,只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那里有人,一直在盯著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心臟幾乎驟停,頭皮一陣陣發麻。
“誰?”她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有人嗎?”
竹林間依舊一片靜謐。
廁所里傳來羅俏的聲音,有氣無力的:“怎么了啊?”
許皓月屏住呼吸,手攥緊手電筒,死死盯著那爿竹林。
過了許久,沒有發現任何動靜,她才喊道:“你們快點,這里蟲子多——”
話未說完,一道黑影赫然出現在手電筒的光束中。許皓月聲音一頓,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尖叫。
這叫聲劃破寂靜的夜,像指甲劃過黑板,刺耳、驚悚。
黑影飛快閃過,在竹林間穿枝拂葉,打得簌簌作響,很快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許皓月的心突突直跳,大腦一片混亂,雙腳仿佛釘在地上,挪不動步。
那是什么人?是村民嗎?還是學校里的人?
是偶然經過,還是一直蹲守在這里?
她腦子亂得很,各種念頭紛紛冒出,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幸好,沒過多久,廁所里幾個人解決完內急,陸續出來了。
羅俏依舊很虛弱,半個身子伏在許皓月身上,低喘著氣,問:“怎么了?你剛剛叫什么?”
“沒事,就是……看到一只蟲子。”
她支吾著,沒有說實話。
這個同伴比自己膽小多了,而且現在身子還虛著,先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向教學樓走去。許皓月不放心,頻頻回頭張望,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影。
身旁,蔣理低聲問了句:“幾點了?”
陳知墨看了眼手機,“快兩點了。”
許皓月再次回頭,望向那片漆黑茂密的竹林。
凌晨兩點,有人在黑暗中盯著她。
在她來這里的第一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