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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止是仁至義盡,簡直是以德報怨的典范,當代活菩薩。
這些年,許母承包了安琴母子的生活費、醫藥費、手術費,至少有一百多萬。她還動用自己在醫學界的人脈,聯系到國內頂級的神經醫學專家幫小宇治療……
許母眼眶泛紅,不住地唏噓:“小宇這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許皓月也感嘆道:“確實可憐,但是有什么辦法呢?這一切都是命,要怪只能怪老天爺?!?
許母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不怪老天爺。怪我們,對不起他們母子?!?
這話聽得許皓月心生奇怪。
長久以來盤桓在心頭的疑惑讓她忍不住發問:“媽,你為什么對他們那么好?是為了替我爸贖罪嗎?”
“呵,替季康平贖罪?他配嗎?”許母臉上露出冷冷的諷意。
“那是為什么?”
就算是出于善良和同情,總得有個度吧?
許母把頭瞥向窗外,目光怔然,久久沒有說話,似是陷入了沉思。
車子開入城區,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擁堵。
許母望著窗外青黑的天空,淡淡的月亮升起,突然想起什么,驀地轉過頭望著許皓月。
“你晚上要去季康平那兒吃飯吧?”
許皓月微微一愣,“是啊,季銘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晚上過去吃飯?!?
擔心母親會介意,許皓月苦著臉,抱怨道:“哎,煩死了,我根本不想去。要不我給季銘回個電話,說我不去了?”
許母無奈地說:“你逢年過節都得去你爸那邊,我早就習慣了。你要是不去,他肯定不高興。我是想說,你去之前,最好先回家換身衣服。這一身……不太合適?!?
許皓月低頭看了眼自己——一身素凈的黑裙,綴著一朵白花,再照照后視鏡,臉上不施粉黛,眼底還有些許烏青,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沉沉。
的確,這身裝扮,去哪兒都不合適。
但不知為何,她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煩躁感,仿佛積蓄已久的怒氣被點燃,伴隨而生的,還有一種叛逆的勇氣。
她偏要不合時宜,偏要撕破合家歡的虛偽畫面,偏要讓季康平不高興。
天色全黑時,車子終于停在自家小區門外。
許母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許皓月突然開口喊住了她:“媽,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許母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許皓月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你為什么對安琴母子那么好?”
許母神色有些凝重,坐了回來,靠在椅背上,遲遲沒有開口。
許皓月不緊不慢地說:“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了。按理說,你跟我爸早就離婚了,他欠下的風流債,憑什么要你來還?這些年,為了幫助安琴母子,你搭進去了一百多萬吧?僅僅是出于同情嗎?”她搖了搖頭,說得斬釘截鐵,“不可能??隙ㄊ怯袆e的原因。”
許母臉色一僵,隨即轉為苦笑:“你那么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
仿佛渾身的力氣被抽空,許皓月眸色一黯,緊繃的肩膀驟然塌了下來。
心里隱隱的猜測被證實,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解脫感,反而感到無比沉重和絕望。
她閉上眼,囁嚅道:“所以……真的是我哥?”
許母沉默良久,終于回答:“其實,我也沒有證據?!?
許皓月睜開眼,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追問:“但是,你相信是他干的,是嗎?”
許母目露哀色,緩緩地點頭。
剎那間,世界一片空曠寂靜。
許皓月仿佛聽到一只錘子重重落下,發出一記清晰篤定的響聲,余音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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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前往季家別墅的路上,許皓月整個人精神恍惚,好幾次差點跟前車追尾,幸好她車速不快,才沒有釀成事故。
許母最后那番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中:
“我跟季康平鬧離婚時,你才十歲,小銘才十三歲……后來,我帶著你搬出了別墅,小銘留給了你爸。安琴大著肚子搬了進去,沒過多久就生了小宇?!?
“小宇一歲時出了意外,掉進了游泳池,顱腦受損嚴重,治了好久也不見好。再后來,季康平嫌棄他們母子,把他們趕了出去……”
“我知道這事后,偷偷去醫院看過小宇,本以為會很解恨,但看到他病得奄奄一息的模樣,又覺得于心不忍,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那天恰好小銘也在。從病房出來后,他突然問我,未滿十四歲,殺人是不是不犯法?!?
“我當時心里一個咯噔,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讓我很不舒服。他看我臉色不對,笑著解釋說是在電視劇里看到的,他覺得好奇,所以想問問?!?
“當時,我沒正面回答他,但是把他送回家后,我心里一直記掛著這事。后來,我找當時負責照顧小宇的保姆,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原來,小宇出事那天,安琴和季康平出門應酬,家里幾個保姆都被小銘以各種理由支開了。這個保姆本來抱著小宇在院子里曬太陽,起身回房間時,突然一陣頭暈,等醒過來后,就發現小宇掉進了泳池里?!?
“我懷疑她被人下了藥,但是沒有證據。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場意外,警方也沒有介入,就沒有調查取證?!?
“最讓人奇怪的是季康平。這個保姆說,事發后,季康平找她詢問當時的情況。她如實相告,并建議趕緊報警。但不知為何,季康平最終決定不報警,還警告她不準跟外人提起這件事。她之所以愿意告訴我,是因為我是這個家曾經的女主人,不算外人?!?
“我打聽到的線索只有這些。這世上沒有哪一個母親,愿意懷疑自己的親生孩子。但是,母親的直覺是最準的。這件事就像懸在我心上的一把刀。每次看到安琴和小宇,這把刀就開始割我的心。我只能盡力幫助他們,才能讓心上這把刀,磨得輕一點、慢一點。”
“所以,你問我為什么對他們母子那么好。答案你已經猜到了,只是想聽到我親口證實,對嗎?”
“我不是在替季康平贖罪,我是在替小銘贖罪。季康平對我來說,早就是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了。但是季銘,是我的孩子,他會犯錯,是我沒有教育好。這是我欠安琴和小宇的債,這輩子,永遠還不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