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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均一言不發(fā),動也不動的看著我,炯炯的眼神把我從頭到腳看的透心涼。我知道,我錯在那,我不該發(fā)脾氣,不該沖著他發(fā)脾氣。古人主仆之念十分嚴(yán)重,怎么容的我放肆。
偏偏我就這么不懂,怪誰?我懊惱的跺腳。
“三公子,對不起,我是想起前些日子那些流民了,對不起。”想著想著,我眼淚都流了出來,說不清心里到底是那種委屈。
諸葛均還是一言不發(fā),把碗無聲的放了下來。轉(zhuǎn)身就往外面走,我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又是一痛。他這是要去告訴諸葛亮吧。
一切就這么巧,我的眼神隨著諸葛均踏出去門外,就看到門外站立的兩道身影。一個身穿淺灰布衣長袍,一個穿著青色布衣長袍。一個是諸葛亮,另一個就是來客了吧。
我心痛的緊咬著下唇,頭也不敢抬的站在那當(dāng)門神。腦子里一鍋槳糊,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二哥,徐大哥。”諸葛均一怔,回頭看了我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被喚徐大哥的青衣少年,只是怔忡了片刻,馬上微微一笑,說道:“好香啊,我都快要餓死了,均弟,這位是誰啊?”
諸葛均正要說話,諸葛亮就笑道:“前些時日不是聽你說,付家正在招丁么,這孩子是我父親朋友之子,想找個落腳的地方,你看要有合適的地方,就給推薦下吧。雖然還小,不過出口成章,倒也機(jī)靈,做個小廝我看還行。”
諸葛亮一言,驚的諸葛均圓眸一睜。至于我,多多少少已經(jīng)猜到他要趕我走了,這年頭,人人都講究忠孝二字,像我這種忤逆犯上的下人,就是被亂棍打死,也不算為過。人命,人命,在這個荒蕪的年代,連螻蟻都不如。
青衣少年眉目一笑,抿嘴不言,只拿一雙眼睛來瞅我。
這時又聽聞諸葛亮不咸不淡的說道:“三弟,把飯食都擺上來吧。”
諸葛均擰著眉,回過頭看著低頭不言的黃碩,不知不覺嘆了口氣。今日之事,也怪他。
我呆呆的蹲在灶邊,看著灶里燒紅的火焰,滿嘴苦澀,這種苦,不光是嘴里苦,心里苦,就連骨子里都感覺苦。
時代不同,人也不同,我深深的知道,自己錯在那里。只是現(xiàn)在才明白,還有用么?
看到諸葛均從踏出去,又踏進(jìn)來,把她剛煮好的葛根和蘑菇穿肚湯端了出去,來來回回跑了兩趟。我知道這里已經(jīng)沒有需要我?guī)兔Φ牡胤剑也桓覡幹ザ藮|西,只能默默的蹲在灶邊添著柴禾,兩行清淚印著暗青的焰火,心變的空空蕩蕩。
從今往后,我又該何去何從?去給人家做家丁?我不敢去想像,我對這個時代只局限在歷史上的事跡,生活,那是一無所知。但我深深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這里只有主和奴。
說是小廝,和賣身的妓女,又有什么不同?就連被主子打死,也是拿張破席一卷,丟在那里了事的年代,我,我這樣一無所長的人,早晚也是個死。
越想,心里就越痛,一時間,我也沒什么主意。直到……
“吃吧。”諸葛均站在我面前,看著晃晃忽忽的我,把手里的一碗湯和葛根遞了過來。
我抬起頭,看向有如一座山一樣的諸葛均,緩緩的接過他手里的吃食。
諸葛均此時也不知是何種滋味。他知道黃碩在哭,二哥變相的讓他走,此時他也沒感覺黃碩哭有什么不對,盡管那時感覺他有種娘娘腔。這會子,看見他清瘦無肉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原本清澈的眸子,蒙上層層氤氳,他的心里也難受的緊。長兄如父,大哥遠(yuǎn)在江東,有心也無力來照看他二人,這父也就移到了二哥身上。二哥都那么說了,他還能說什么。
我端著香氣四溢的湯,此時感覺不到什么是餓,只有心臟那里淡淡的痛,嘴里早就什么味道也沒有了。
“謝三公子。”我低聲無力的說道。
過了許久,諸葛均長嘆了口氣,同我一起蹲了下來,怔怔的看著灶膛里的火自顧自的說道:“我跟二哥剛從襄陽城搬來沒多久,你說的,我們都知道。二哥說,亂世之中能求個平安就好,千尋萬尋,才尋到這里……”
聽他緩緩的一字一句的說著,我不禁有些奇怪,他跟我說這些做什么。我抬眼瞄了下被灶火印紅臉的諸葛均,又低下頭,一聲不吭的看著手里的湯發(fā)怔。
過了許久,又聽到諸葛均嘆了口氣:“本來我想學(xué)些武術(shù),這樣也能在這個亂世之中,求個平安,只是二哥不許,如今只剩我兄弟二人,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農(nóng)耕日子也好。至少,我們不用流落他鄉(xiāng),不用食親人之肉求裹腹,至少,我們還……”說到這,諸葛均又停了下來。
我大吃一驚的轉(zhuǎn)頭去瞄他,只見他的眼神灰蒙蒙的,像是有千言萬語,但卻說不出來。剛才他說食親人之肉,這話,我明白,雖沒見過,但現(xiàn)在襄陽城里,的確已經(jīng)差不多是這樣了。
只是他跟我說這些做什么?看我要被趕走了,同情我么?
我不說話,諸葛均也不說話,兩人一個呆呆的看著碗,一個呆呆的看灶膛。
那晚,我睡在了廚房,就睡在灶膛邊上。山里到了晚上就很涼,雖然沒有薄被,但有一爐火,我也就沒什么好抱怨的。
第二日,天沒亮,我就醒了,一身無力的走到小溪邊,捧水洗刷了一下,就聽到茅屋里有了動靜,心里也知道是諸葛亮他們起身了。
我貓著身子,靜然無聲的回到廚房,生了火把昨日的牛蒡拿了出來煮,加了些昨日煮肉的高湯,頓時又是香氣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