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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凌易的藝術中心哪里都好,就是離喻瑤家太遠,打車去也要超過一個小時的車程,幾乎是城南到城北的距離。
喻瑤坐副駕駛,把諾諾一個人放后面,隔幾分鐘就從后視鏡瞄一眼,每一次看過去,諾諾都在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側影,他很少說話,只是很偶爾的,會低低地叫了一聲“瑤瑤”。
下車前,喻瑤回頭跟諾諾說:“我提前來檢查過了,這里很適合你,除了木雕,還能學到其他的,你應該了解的生活技能,基本的知識,以前我教得不好,太粗淺了,這次你都可以學?!?
諾諾臉上失去血色,輕聲反駁:“只有你教得好,沒人能比?!?
喻瑤沉默片刻,避過這個話題,想到諾諾那些潛在的危險性,又叮囑他:“我還有別的事忙,不在的時候,你要配合,別攻擊身邊的人,但如果有誰敢欺負你,記得給我打電話。”
她帶諾諾下車,一眼就看到了韓凌易。
韓凌易專門抽空過來,站在藝術中心大門外等,見到喻瑤的身影從車里出來,他眼底溢出笑意,轉而掠過諾諾時,瞳孔微妙地收縮了一下。
諾諾沒有流傳出的照片里武裝得那么嚴實,就算離得遠,也能把相貌看個七八分。
比預想中更扎眼出挑的長相,輕易就能奪走一個人的注意力,包括一直以來對誰都淡然無感的喻瑤。
韓凌易轉瞬恢復如常,迎上去,跟喻瑤保持著讓她舒服的距離,毫無曖昧地溫柔笑道:“他是你的小助理吧?我在新聞里看到了,放心,我會把他當弟弟,替你照顧好?!?
喻瑤收緊的心口放松不少。
比起其他人,她更相信韓凌易,他性情好,自己曾經是個心理疾病患者,能理解心智缺失群體的問題,不會異樣眼光去看諾諾,而且熟識了這么多年,韓凌易可靠,總是讓她如沐春風。
韓凌易沒接近喻瑤,而是選擇站到了諾諾一邊,目光平和道:“喻瑤,你快進組了,很多事要準備,該忙就忙,弟弟交給我,如果晚上來不及接,就讓他住下,房間都安排好了。”
話音一落,諾諾始終垂低的眼睫猛然抬起,里面閃動的琉璃色仿佛在幾個字中殘忍碎裂掉,不能置信地看向喻瑤,唇顫了一下,生生咬住,雪白牙齒用力內陷,眼看著見了紅。
喻瑤脫口而出:“……來接。”
諾諾盯了她幾秒,才掩住盤上血絲的雙眼,輕喘著點了點頭。
喻瑤嘆了口氣,她是真打算把諾諾留下住一天試試的,包里偷偷帶了他的洗漱用品和干凈內衣,可對上那樣的眸子,她暫時說不出。
過些天她就要進組了,片場遠在云南,這一趟往返怎么也要兩周,時間太長,她不可能把諾諾一個人放家里。
雖然他有行動能力,但從來沒真正獨立地生活過,何況半個月之久,她一定是要給他安置到一個穩妥住處的。
喻瑤把諾諾安頓好,沒多停留就離開,她知道諾諾在后面看,忍著不回頭。
等她走后,韓凌易神色冷卻了少許,在一旁推推金絲邊鏡框,把摘掉帽子口罩的諾諾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還未表露出什么反應,就倏地撞上他掃過來的目光。
陰寒兇戾,跟喻瑤在時判若兩人。
諾諾根本沒在他身上停留,韓凌易才舒了口氣,好笑地搖搖頭,認定他是產生了錯覺。
他叫來年輕的負責人小唐來看管諾諾,低聲交代:“喻瑤問的時候,就說他很適應,跟你們相處愉快,留他過夜,別讓喻瑤來接?!?
小唐疑惑地點頭,湊到諾諾身邊,沒等開口,諾諾就低聲問:“做完多少,才能回家?!?
小唐聽他語氣,也不知怎么心里一酸,撓著頭說:“那個……木雕方面你是初學,基礎模型做完……十五個,就能走了。”
他想用這個困住諾諾,所謂基礎模型,其實都復雜的一批,別說新手,學過一陣的一天做完七八個都是極限,十五個不可能。
據說諾諾的心智頂多是個小少年,應該能騙過去,做不完,自然就要留下。
諾諾不再說話,坐到最安靜的角落,鋪開每張桌上都有的模型圖,沉默地拾起刀子,小唐根本不敢過去,也不懂為什么一個看起來純美內斂的病患,會有讓人毛骨悚然的氣場。
一整天的時間,諾諾不吃不喝,甚至沒有動一下,手里的刀不曾停過,直接導致整個木雕課的學生都來圍觀他。
一大群女生瘋狂臉紅跺腳,偏偏沒一個敢出聲惹他,偷拍都沒膽量。
太陽落得很早,天黑后,其他學生先后被接走,只有諾諾還在那里,雕完了最后一個。
小唐呆呆看著堪比生產線上出來的精品,早就傻住,諾諾站起身,隨意擦了擦被刀割出很多傷痕的手,一個人走到門口,坐在石階上,望著喻瑤會來的方向。
“……外面冷,你進來吧,”小唐試探說,“后面有房間,你去休息?!?
諾諾搖頭:“她來接我,我有家,我不是沒人要?!?
進入臘月了,離春節也沒剩下多少天,到了最冷的時候,他執拗地守在冰冷臺階上,頭發被吹得揚起,細針一樣刺著皮膚,衣服在風中鼓滿又落下,勾勒著清瘦的身體。
喻瑤已經在藝術中心旁邊的咖啡館里坐了近兩個小時。
她給自己找了很多事做,下午還收到了前期的片酬,拿著錢去商場給諾諾買了幾袋子的衣服用品,最后都送回家,一件也沒有帶來。
只在路邊撿到了一塊云朵形狀的小石頭,鬼使神差覺得諾諾會喜歡,她就順手揣進了兜里,現在摸到發燙。
小唐說諾諾過得很好,理智告訴她應該狠心留他過夜,食言就食言吧,但她人還是定在這里,離不開。
咖啡喝得太苦了,喻瑤拆開桌上的一根棒棒糖含住,手機忽然震動,看到是小唐的號碼,她趕忙接起,小唐帶著哭腔說:“喻瑤姐,你還是來接他吧,我看得太難過了?!?
喻瑤一秒都沒有停頓,反射性地站起來跑出咖啡館,徑直沖進藝術中心大門,見到諾諾在風里的身影,她才穩住腳步,強裝平靜地走過去。
其他學生都被接走了,只有她的諾諾沒人接。
諾諾長腿向下伸展著,雙腳踩在比他低幾級的臺階上,眉眼被凌亂額發蓋住,臉白得像冷玉,唇卻紅。
喻瑤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你怎么——”
她只說了幾個字,腰間就意外被一只手臂攬住,他很涼,力氣她反抗不了,跌撞著坐到他腿上,無法控制地摔靠在他胸口。
劇烈心跳混在風聲里,一下一下震得人理智欲碎。
喻瑤吃力地撐住他,以免太過緊貼,諾諾雙手扣在她腰間,低下頭看她,呼吸混亂地靠過來,唇帶著冬夜刺骨的涼意,凜冽逼近她,幾乎要吻上時,他又停住。
喻瑤攥緊他衣襟,一時聚不起掙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