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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出宣室殿的大門,便見白萱迎了上來,焦急地問她如何了。云嬋想了一想,忖度著道:“嗯……陪我去趟佛堂吧。”
“……佛堂?”白萱一懵,大惑不解,“長公主去佛堂干什么?公子他……”
“兄長沒事。”云嬋靜靜道,“現在沒事,日后大約也不會有什么事。”
白萱又怔了一怔,見云嬋提步便往長階下走,緊隨著跟上,又不放心地問:“公子沒事?陛下說的?”
“陛下沒說。”云嬋答道,神色輕松地一笑,“但我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白萱更加云里霧里,摸不清究竟如何了。云嬋又笑一笑,不再繼續解釋下去,此事只她自己心中有數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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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靜氣地在佛像前跪了一下午。
皇帝的意思,是需要她“擔心”。那句“所以你去擔你的心就是了”,乍聽之下似是懶得多解釋而已,仔細想一想,這般表述卻奇怪得很。有事與否,她終究會知道,他完全可以告訴她;而若不想用自己的口告訴她,便該把她哄住了才是。這么意味不明的一句說出來,反倒來得奇怪了。
是以再深一層去想便也不難懂了——若她傻,猜不到事態如何便真只剩了繼續擔心的份;若她聰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自也會順著他的心思去“擔心”。總之無論她懂不懂,結果都是照著他所想的做。
心里有些氣惱,知道被人利用了心思總歸是不快的。同時又在琢磨,如若是真心實意地為兄長“擔心”,她大約還會做些什么。
“來人。”云嬋喚了一聲,即刻有幾步腳步聲傳進來,在她側后不遠的地方頓住。她回頭看了看,是自己身邊的掌事宦官,于是思量了一會兒,道,“林端,你去云家走一趟,好好打聽打聽,看看家中知不知道兄長究竟出了什么事。”
“諾。”林端一揖,思忖著出了個主意,“長公主擔心云公子安危,依臣看……與其去家中問,倒不如直接打點打點禁軍都尉府。”
“……也好,去打聽便是。”云嬋毫不猶豫地應下,索性又道,“不止禁軍都尉府,其他的地方,你覺得能打聽出點什么的,也去就是。實在不行,旁敲側擊地問一問潘大人也可。”她說著,稍緩了口氣,意有所指地悠然又道,“也不必太避著旁人。讓宮中都知我在擔心兄長、在四處打聽,沒什么不好。”
“諾。”林端又一應。最終,云嬋還是忍不下心里那口氣,帶著惱意又道:“還有句話,你直接去宣室殿稟給陛下就是,不必多問。”
“……”林端被她的語氣弄得有點心虛,小心翼翼地回道,“長公主請說……”
☆、第14章 默契
“去稟了陛下,我的命是他救回來的,他需要我做什么我都會照做。有話直說就是了,不必這么藏著掖著地利用。”
——這話如此從云嬋口中說出來無妨,林端卻是萬不敢如此稟給皇帝的。到了宣室殿的時候,林端一個大禮行下去后,聽進去的話再吐出來就變得好聽多了:“錦寧長公主命臣來稟陛下,說陛下的吩咐長公主皆會照做,陛下開口便是。”
稟過后半晌沒有回應,林端伏在地上也不敢抬頭,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端坐案前的帝王終于開了口:“就這些?”
林端一怔,叩首應道:“是……”
“那她還吩咐你去辦別的事吧?”皇帝又道,尾音帶起一聲輕笑,“去吧,照她說的辦。”
林端聽言再一叩首,依言告退。心里禁不住地泛著嘀咕,暗說這事真是奇了,皇帝和錦寧長公主并不是真兄妹,就算是說破天去,錦寧長公主也不過是歸在個正六品才人名下的公主,和皇帝這自小就由嫡母帶大的皇子比不得。
明明是無親緣、也算不得熟悉,怎的眼下看著偏還這么默契,誰都沒明說什么,倒還配合著辦事了……
潘瑜在旁看看告退的林端又瞧瞧皇帝,思來想去的,想不明白這是打得什么啞謎。只想著若萬一有什么要事,還得今早跟皇太后知會了一聲,沉吟片刻,半帶說笑似的道:“錦寧長公主倒是熱心……卻不想想,陛下身邊這么多宮人,哪會有什么事要她這長公主去辦?”
皇帝眉頭一挑,回了聲輕笑:“她這是病急了亂投醫。”
潘瑜輕怔:“病急?”
“為她兄長的事,來套這個近乎。”他又一聲輕笑,“上午她來時朕就跟她說了朕管不了。這事,刑部秉公去辦,不必顧忌錦寧長公主。”
原來沒什么大事……
潘瑜松氣之余心中添了竊喜,看來皇帝確是不打算救云意。這云意……大約也只是憑著云嬋這長公主進了禁軍都尉府混個俸祿,不是什么為皇帝辦事的人。
“朕去端慶宮看看。”皇帝離座起身便往外走,“你去長樂宮回個話,讓若青來宣室殿候著,朕……”后面的話在口中僵了一僵,最終還是迫著自己說了出來,“想她了。”
“諾。”原打算隨著皇帝同去端慶宮的潘瑜當即便應得干脆,施了一禮,立刻往長樂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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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夜幕降臨后,寒氣格外重些。
云嬋雖是想得明白、知道哥哥無事,可到底是沒從皇帝口中聽到準話。理智之余,心底總還有些擔憂暗生著。黑暗中這份擔憂來得更猛烈了些,便兀自到了廊下坐著,不讓宮人侍奉,支了小爐暖著美酒,自斟自飲著沖淡憂意。
“不會有事的。”自言自語了一句,薄唇又抿了一口酒進去。酒香甘醇,苦中帶甜,與輕微的熱意一同自喉中劃過,垂眸看了看手中瓷盞,見酒就剩了一個杯底,便又拿起酒壺去倒。
“你不是猜到朕的意思了?怎么還借酒消愁?”
云嬋后脊一涼,手中連忙將酒盞酒壺一擱,身后之人又添了一句話:“坐著吧。”
“陛下……怎么來了……”想著方才讓林端傳的話便心中發虛,一邊覺得做到這個位份上的宦官都是會圓滑處事的、不會當真照著她的氣話說,一邊又怕林端不敢違自己的意、當真照原話說了——目下看來,還真是照原話說了,連皇帝都親自來了。
“你讓林端專程傳話,朕當然要來看看。”霍洹一聲笑,信步走到漆案的另一邊坐下來,“說吧,想先聽朕夸你聰明還是先聽朕說你脾氣大。”
“……”云嬋啞著想了想,而后恭順道,“陛下請說,臣女謹聽。”
“你的原話遠沒有林端說得那么委婉吧?”霍洹瞥著她,“罷了,原話朕不問。朕就解釋一句——朕不是信不過你、覺得你不會照辦才不跟你說實話,是怕你知道實情后裝得不像。”
云嬋蘊著笑意,剪水雙瞳清盈盈地望向他,少頃,稍頷了首,口吻謙遜地道:“陛下九五之尊還如此打著啞謎蒙騙旁人……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譏諷得不留面子,霍洹眉頭狠一蹙,說得切齒:“膽子見長。”
“不敢當。”云嬋又頷了首,“臣女不過仗著兄長現在在獄里罷了。陛下您既有心重用他,總不好為這么一句‘夸贊’發落了臣女這個做妹妹的,是不是?”
“誰說朕打算重用他了?”他冷眼看著她不承認,心下更不明白她是如何知道的。明明沒有跟她說過云意辦了什么事,她這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消息還挺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