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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云嬋深深一欠身,卻是被她方才的話擾得心中煩悶,煩悶到忘了自己該起來送上一送。好在葉瀾不在意,又一笑,帶著婢女一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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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來是陛下的庶妹……
云嬋坐在案前,一聲啞笑,不知這算不算是“自作孽”。
半年多了,從沒有人刻意地提過這話,直至前天,是她自己主動在皇太后面前說了這話。誰知……竟就跟個引子似的,讓外人提及了?
雖則神鬼之說多半信不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這話云嬋也不信,可這前后挨得如此緊密也實在巧了些。
哦……還有昨天……
最初的時候,他是怎么說的來著?
“那就想法子哄你開心,算是謝罪唄。”
——謝罪?難不成他想了一夜之后也承認(rèn)她確實該算是他的庶妹了、所以要對頭一天的話“謝罪”?
越想越復(fù)雜、越想越混亂,云嬋直后悔前日晚上干什么要跟他爭這自己是不是他庶妹的事,他不認(rèn)不是正好么?
又何必為他覺得她“不配”的事難受了一晚上……那樣想明明沒什么錯么!
云嬋大是懊惱,渾身沒勁地伏在了桌上,滿腔都是火,還因都是對自己的火而無處發(fā)泄。就這么大是頹喪地趴了好一會兒,一聲嘆息沉重:“誰是陛下的庶妹了,我……我姓云啊!他的妹妹……不管嫡出庶出,不是都該姓霍么?”
一道珠簾外,白萱與林端一同往里瞧著,誰也不敢進(jìn)去,過了會兒又一同轉(zhuǎn)過頭來,互相看看,同時壓聲道:“怎么辦?”
“……”白萱橫他一眼,“還怎么辦?快去宣室殿回個話,就說……就說長公主心情不好,悶了一上午了,怕她悶壞了,求陛下想個轍。”
“……哎喲我的白萱姑娘!”林端聽得直藥啞,“還請陛下?你沒瞧出來這二位不對勁?論起來長公主可是陛下的妹妹,咱可不能幫這個忙!”
“誰說長公主是陛下的妹妹了?”白萱一瞪眼,“陛下姓霍、長公主姓云,她怎么能是陛下的妹妹呢?林大人,我若找個姓鄧的姑娘非說是你妹妹,你干么?”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著,誰也不讓誰。互不相讓無妨,爭得兇了聲音便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房里沒精打采的云嬋聽得一清二楚。
又一聲嘆息,更加無力了。支起身子來坐正了,提了氣一喚:“白萱。”
“……長公主。”白萱立刻打簾入內(nèi),如常地笑吟吟一福,好像方才和林端爭得不可開交的不是她一般。
云嬋睇一睇她,羽睫一覆:“幫我理理妝容,去宣室殿。”
……去宣室殿?!
莫說眼前的白萱吃了一驚,就連外面的林端都倒抽了口涼氣,摸不清云嬋這會兒去宣室殿要做什么——方才還郁結(jié)于心呢,此時去面圣,難不成是要破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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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并沒有他們所擔(dān)心的那么“可怕”,沒什么“破罐破摔”的事要做,云嬋只是想明白了。
前日晚上那話是蒙皇太后的,在她心里,從沒拿皇帝當(dāng)過兄長。那么,連她那番說辭都不接受的霍洹……怎么可能一夜過后便當(dāng)真拿她當(dāng)庶妹了?
如若沒有,昨日那極是用心的一番“謝罪”……
總得有一種感情在。
是以云嬋想賭一場,當(dāng)面去問問,皇帝到底是個什么心思。若他無心,便是她一廂情愿,那么既要防著閑話,她也就此將那心思放下就是了;若他也當(dāng)真有那份心……
那日后要如何,她聽他的。就算他要顧及顏面照舊把她嫁出去,她也認(rèn)了——畢竟一廂情愿的情再怎么深都是白搭,又何必強(qiáng)求其他。
帶著這份思量,步子走得很快,又有一眾宮人緊隨著,看上去氣勢洶洶的。走到宣室殿前的時候,長階之上的宮人們一看這陣勢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再望過去,卻見云嬋就這么停在底下了。
突然有點沒底氣,不知道該怎么問,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不怕他沒那個意思,但若……萬一她再等上一等、相處的時日長了,他便有了那意思呢?此時來問豈不是自己打破了這一切?
還有,若他知曉了她的心思之后,急著把她嫁出去怎么辦……
急得一跺腳,使勁吸了口氣又重重呼出來,看得白萱在身后跟著她一驚一乍。
“長公主……”白萱遲疑著輕喚了她一聲,聲音細(xì)若蚊蠅,“您到底……要干什么?”
“我……”云嬋蹙一蹙眉頭,狠一咬牙,“都在這兒候著,我一會兒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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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足勇氣行上長階,半步也不敢停,生怕稍微一停就不敢繼續(xù)往上走了。守在門口的宦官看得發(fā)愣,待得她到了跟前時,說出的話都打了磕巴:“長、公主安,臣去通稟一聲……”
“有勞大人。”云嬋強(qiáng)自平心靜氣地道了謝,那宦官便忙不迭地進(jìn)去稟了。在案前一拜,道出“錦寧長公主求見”之后,又忐忑不安地續(xù)了一句,“瞧著、瞧著氣勢洶洶的……不知出了什么事……”
“氣勢洶洶的?”皇帝覺得好笑,“嗤”了一聲,“她還能是來拆宣室殿的不成?傳吧。”
“諾。”宦官叩首退出殿外去請云嬋。很快,霍洹便聽到了云嬋進(jìn)殿時的腳步聲,并沒有“氣勢洶洶”,似乎還比平時的氣力更少了些……
“什么事?”霍洹問道,抬眼看了看她,皺了皺眉,又說,“氣色不好,怎么了?”
“我……”云嬋躊躇一瞬,隨口扯謊,“昨天走得路多了些,晚上又睡得不好,無甚大礙,今日早些休息就是了。”
霍洹“哦”了一聲,放下心來,睇了眼旁邊的席位:“坐。有什么事,慢慢說。”
☆、第24章 心意
云嬋依言落了座,猶在苦思如何開口。這話總歸是不好直言問出的——就算沒隔著這“庶妹”的名義,也難問出口來。
等了一會兒,無聲,霍洹再度看向她:“什么事?”
“替兄長來……道個謝。”云嬋囁嚅道,霍洹挑了挑眉頭:“不用,你兄長自己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