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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每說一句話,手指就在袖口上畫上一番。看似是緊張得直撫繡紋,實則劃出的線條“巧合”得很,橫撇豎點,寫出一個“不”來。霍洹起初沒在意,看了兩遍倒也懂了。之后再聽馮子沅話中漏洞,自然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拿什么要挾的你?”霍洹問她,云嬋一喟:“阿瀾和吳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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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壁走著,一壁將方才在長樂宮中的來龍去脈說了。霍洹聽罷氣得直笑,又搖著頭說:“罷了罷了,馮家近年來的手段一貫下三濫,習慣則已。”
“那茶還在長樂宮中擱著,既是送的茶葉,就不會僅有一盞的量,這事……”云嬋眉頭緊鎖,不想留下這禍根,生怕再惹出別的事來。又或是皇太后因為此計為成而拿吳太妃出氣,也是麻煩。
霍洹短作思量,肩頭輕聳著給了云嬋四個字:“偷出來唄。”
……剛才是怎么說別人“下三濫”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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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云嬋還是提心吊膽了幾天,生怕此事鬧出什么后續來。好在并沒有,至于是皇太后兌現了當日之諾還是霍洹當真著人把罪證“偷”出來了,就不知了。
又過兩日,葉瀾踏著連綿細雨進了宮來,未去宣室殿見禮,就直接到了端慶宮。
這是她成婚后頭一次進宮,云嬋早備了禮,有心跟她好好道一番賀,卻被她的垂頭喪氣弄得將賀詞都噎在了嗓子里。
“怎么了?”云嬋跟著她一起高興不起來,猶猶豫豫地問,“難不成……是夫家……”
夫家待她不好?
“不是……”葉瀾搖頭,眼皮輕抬了一抬,“我……我聽說,皇太后找了你麻煩,是因為那茶……”
云嬋心中一顫。這么問了,當真是葉家下的毒?可是經了吳太妃之手……莫不是摸準了吳太妃會將這茶獻給太后,想就此避了自己的嫌隙?
“阿嬋你信我……我萬不會幫著太后來欺負你……”葉瀾咬著嘴唇道,滿是擔憂。
“……你擔心這個?”云嬋怔了會兒便笑起來,“我怎么會覺得是你和太后一同害我,倒是擔心太后找你的麻煩,心懸了好幾日。”
“太后早想動葉家,爹娘都瞞著我,出了這事我才知道。”葉瀾低著頭,話語喃喃,“不過……聽聞此番太后是當真惱了,只怕下毒之事并不是賊喊捉賊。可毒絕不是葉家下的,那……那總得有個人……”
“吳太妃?”云嬋脫口而出,語罷旋即搖頭,“絕不會,她送的茶、她親手下毒,這不是自己尋死么?如若出事,她比葉家更逃不了干系。”
所以……得有那么個人,需要這茶中有毒、又能讓皇太后輕易疑不到他,將眾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云嬋當然想弄明白這人是誰。頭一步,得先知道他圖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皇太后:【微笑】把小嬋嫁他吧。
云嬋:【呆滯】嗯,把我嫁他吧。
馮子沅:【頷首】嗯,把小嬋嫁我吧。
霍洹一蹺二郎腿:我就不答應,如果不服,你打我呀!
☆、第37章 對抗
對于這人是誰……云嬋與葉瀾毫無思路。胳膊支案、手托腮地想了半天,還是沒什么頭緒。
按說吳太妃在宮中多年,沒得罪過什么人,嫁禍栽贓她實在尋不到理由;至于葉家……
朝中的勢力倒是紛雜些,若要除擔著兵部尚書之職的葉晉十分說得過去,可除葉瀾……似乎怎么想都不至于么。
“唉……”葉瀾一聲嘆,拇指和食指一下下拎起茶壺蓋又一下下松手讓它重新落在案上,“奇了怪了,我還真沒什么要爭得你死我活的死敵。長陽城里就算有貴女處得不睦,也不至于到這個份上——竟把皇太后牽扯進去一起設局,我哪有那個分量?”
“想不到得罪了什么人,那就想想誰從這事里撈到好處了。”
話語清脆地傳了進來,來得突然,讓云嬋、葉瀾皆一驚,后者甚至下意識地猛拍在了剛松開的茶盞蓋上,拍得案上一聲悶響。
“翁主手里的瓷蓋子都帶著愁緒,錦寧姐姐你擺明了沒把事情說清楚。”霍檀一壁笑著一壁走進來,也不見外,一福身便徑自落了座,看看二人,笑道,“我可不是胡說,禁軍都尉府辦案也這么著——尋不著最可能是犯人的人,便從從中獲益的人開始查起。”
從中獲益的人?云嬋頭一個想到的是馮子沅,繼而立刻搖了頭——他又沒當真把自己娶回家去,獲著什么“益”了?
“啊!”一聲輕叫,云嬋笑逐顏開,素手輕拍在了額上,“真是傻了!竟把襲氏忘了!”
襲亦茹。
說來也是太不起眼,整樁事里,明擺著牽涉到了的,是她、葉瀾、吳太妃,還有馮家。皇太后只在最后提出要求時說了一句,要把襲亦茹留在身邊當女官,且是“若云嬋這馮家長媳不肯,便不讓她做嬪妃”。
可縱使如此,整件事里真真正正撈著好處了的,也就是襲氏了。眼見著她傷也快愈了,該是快要出宮去了才是。卻就這么被皇太后留在了長樂宮,又只是個女官的位子,連霍洹也不好阻攔什么。
再反過來想,讓皇太后為她做這個主,她總得有點資本。
“這是給皇太后建言獻策了。”云嬋帶著沉吟銜起笑來,緩而搖頭,“若照你剛才那般說,皇太后是當真為下毒之事生氣,她便是把皇太后也蒙在鼓里了,真是有膽子。”
摸清了哪一份禮是與自己交好的人送來的,而后先下毒再將有毒之事稟給皇太后,卻不讓皇太后直接發落,獻出了那日的那一計……
若成了,既把云嬋這擋在她后位前的人嫁了出去、又博得了皇太后的喜愛,一箭雙雕;若不成,云嬋雖還留在宮中,但她也得以被皇太后留下,也不算虧。
“膽子忒大。”葉瀾反反復復地思量著,也抿起笑來,與緊鎖的眉頭一并呈現出來,笑得實在為難,“總有這不怕把自己搭進去的。下毒的事也敢拿來兒戲一把,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還是不要留著了。”霍檀手支著額頭笑說著,寬大的廣袖一直滑到了手肘,腕上兩只被藤鐲隔開的玉鐲翠□□滴,寒涼的顏色襯得她的話語也發寒,“一個沒名沒分的家人子也敢把母后算計進去,來日還不一定要算計誰。這人我看不慣,母后做主留了她不是?目下端午剛過,七夕之前,我要她給我滾出宮去,兩位姐姐意下如何?”
霍檀抑揚頓挫的口吻意味深長,蔑意與忿然并存著,幾乎要讓云嬋想象出襲亦茹死在她腳下的樣子了。
葉瀾聽罷怔了怔,未行作答,只看向云嬋。云嬋知道,她這是顧忌霍檀是皇太后的女兒,多多少少信不過,可在這件事上,她卻是肯信霍檀一把的。
看得出來,霍檀雖是皇太后之女,許多事上卻并不向著皇太后。又是個不知忍的性子,殿選之時毫無遮掩地表露自己對馮氏的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