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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嬋凝視著她,這張和自己多少有幾分像的臉上尋不到太多情緒。她長發(fā)散亂著,顯得有些毛燥,雙目無神,雖是沒有與自己視線相觸,談吐間倒也沒有半點閃爍。
“阿姒你……”她吸了口涼氣,心下又思忖一瞬,下了決心,“你跟我回去吧。雖則這幾日我住在宣室殿,但跟前要添個人也……”
也不是難事。她想這么說,云姒卻在她說完前就搖了頭:“不了吧。”
云嬋一滯。
“從前的事是我錯了,可平心而論……若再見到陛下,我會不會再動心思、再做不該做的事,我不知道。畢竟陛下……”她停了停,一聲啞笑之后,聲音更低了些,“許多女子都會動心的吧,哪怕他不是皇帝。堂姐好福氣,我……眼不見為凈就是。”
話說到此,為免自己再生念想,連再見霍洹的機會都斷了,可見已非別有用心。
云嬋與葉瀾相視一望,后者先出了言:“那我去安排,讓你回尚食局去?”
云姒并未直接點頭。垂眸靜想著,少頃,輕輕道:“堂姐……什么時候會做皇后?”
“……大概快了。”云嬋微愣后答說,云姒一點頭:“哦……那……”
二人等著她的話,見她認真思量了片刻,而后微微一笑:“那等堂姐做了皇后,就有勞堂姐下個旨放我出宮吧。”
她抬眸望向云嬋,笑意愈深,口氣也明快起來:“別處我就不去了,到時候回家嫁人就是。我知道自己總有心去爭,可宮里的事又沒有一件是我有本事爭得的,索性避得越遠越好。”
☆、第72章 心安
即便不調云姒去別處,浣衣局上下也總得打點到位,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才好。
葉瀾幫著請了太醫(yī)來為云姒治傷,云嬋便徑自去了正廳,召了幾個浣衣局中掌事的宦官、女官來,話說得嚴厲,嚇得幾人大氣都不敢出。
云姒便算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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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瀾先離了宮,云嬋留下陪著云姒一直到傍晚,姐妹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著天,許多陳年舊事都回想起來,偶爾也提起家中長輩的偏心,只是云姒眼里再無嫉妒。
夕陽漸落的時候,云姒催著她離開了。心情比來時又好了許多,雖一想馮子沅就還是心下發(fā)沉,可到底也算剛經了一件好事。
走進宣室殿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大殿一側添了幅地圖,繪在布上,懸掛得平整。霍洹正立于地圖面前,眉頭稍蹙著,不知在思量什么。
她喚了一聲“陛下”,他轉過頭來,一笑:“去哪兒了?”
“浣衣局。”她如實作答,又將方才的事都同他說了。他聽后沉了一沉,稍稍一嘆,笑說:“這云姒……罷了,你做主就是。”
她一頷首,安靜片刻,語聲輕輕地問他:“陛下,馮公子……”語中淺滯,云嬋思了思才又續(xù)上話,“還活著么?”
“你當朕親自走那一趟是為了殺他?”霍洹好笑地看著她,而后一伸手,將那地圖扯了下來,隨手交給宦官,“疊好了給馮子沅送去。”
“諾。”宦官躬身應下,雙手接過便退去了殿外,云嬋不明就里,羽睫輕眨:“陛下?”
“我若是殺了他,你肯定恨我。”霍洹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斜睨著她,話語平淡。
“不會……”云嬋脫口而出,換得他一聲輕笑:“別說得這么輕巧,到時候就不一定了——就算說不上恨,你心里也肯定不舒服。為了旁人讓你我間存下芥蒂,不值當。”
云嬋明白他這是留了馮子沅一命,松了口氣,追問道:“那給他送那地圖去干什么?”
“你當留他這馮家嫡長子的命這么容易?”他又瞥她一眼,口吻散漫,“沒點功勞抵過,朕拿什么堵朝臣的嘴?正好順帶著讓他把赫契收拾干凈了,一舉兩得。”
……他竟又讓馮子沅出征了?那畢竟是兵權。
云嬋驚訝得合不上嘴,長吸了口氣愕然地望著他。霍洹瞧瞧她的神色,卻倒她是擔心馮子沅戰(zhàn)死,眸色一沉,徑自解釋道:“沒你想得那么險,比他上次與左賢王的一戰(zhàn)有把握多了。雖不敢說有十成把握告訴你他定能活著回來,但只要沒生什么意外,他必定無事。”
“……陛下。”云嬋怔神中聲音有點啞,“臣女是想說……陛下再給他兵權,不怕出什么變故?”
他畢竟是馮家嫡長子,而馮家老小皆死在了霍洹手里。
霍洹聽著,正去拿茶盞的手一頓。側過頭來看看她,欣慰一笑:“還不錯。”
……什么還不錯?
云嬋茫然地望著他,他繼續(xù)執(zhí)了那茶盞起來,飲了一口:“同時關乎我和他的事上,你到底還是為我想的多些。”
“……”云嬋紅了臉,低著頭不看他,解釋得發(fā)虛,“這不是關乎社稷安穩(wěn)么……”
他銜著笑未作置評,繼續(xù)說起馮子沅的事來:“我是恨馮家不假,不過此事倒還可以信他——是他去圍場稟的謀逆之事,他是清楚結果的。若目下再為我殺了他全家而帶兵謀反,就是他自己活得糊涂。”
沒有多提如若他當真犯了這“糊涂”會如何,渾不在意的口氣,倒是讓云嬋已經了然——就算真出了那樣的變故,他也并不怕什么。
“就這樣吧,赫契那邊尚無甚明顯動靜,他過些時日帶兵前往,大約能殺赫契個措手不及。”他一哂,驀地抬手在她額上一拍,“你就不許有心事了,安安心心等著行昏禮,要你煩心的事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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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曾震動整個長陽乃至大夏的事,就此就算全然收了尾。徐氏被尊為太后,自當住到長樂宮去;白芷行了冊禮仍留著母親的“白”字,只將霍姓加到了前面,“白芷”為名,她沒有出宮去住,在霍洹下旨賜府之前先一步講明了自己的心思,有心留在宮里,多陪一陪太后。
是以內外命婦都去長樂宮向白芷道賀,尊一聲“欣寧長公主”。云嬋道賀之余,倒不得不再去想想另一位長公主。
——明寧長公主,霍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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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算下來,也有好多天了。霍檀沒有進過宮,也沒有遞過任何話。她差人問過兄長,云意卻從來沒給過什么回音,就這么一直冷著。
只聽聞云意回府去住的次數(shù)愈加少了,多半時間會留在禁軍都尉府忙到很晚,然后直接小睡上一覺。
事情經由旁的禁軍傳到宣室殿,霍洹自然知道為何會這般——霍檀是長公主,云意不能自己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