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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爸炎還山的礦場,他是下到了礦底。
腳下忽然踩到了什么東西,溜滑,炎拓哎呦一聲,踩著那玩意兒滑出了幾米遠,仰天摔了個結實。
他惱怒地坐起身子,拎著礦燈四下去照,先照見了害他摔跤的罪魁禍首,那是香瓜靠結蒂處的那一塊。
再然后,他看見燈光的盡頭、模糊而又黯淡的黑里,站著一個人。
他下意識提高了礦燈。
那是他的林姨,林喜柔。
林喜柔就站在那里,容顏如過去一樣姣好,長發又濃又密,眼睛死死盯著他,里頭滿是憤恨和怒火。
她的聲音從齒縫里往外迸,字字怨毒:“炎拓,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輸。”
炎拓的心頭很平靜。
事到如今,輸贏有什么意義呢?
他說:“你就是輸了。”
林喜柔的面目漸漸扭曲,喉嚨里發出陰毒的怪聲,她亮而濃密的長發漸漸灰白,如被燎焦的枯草,兩只眼睛夸張地外分,外擴,臉上的老皮一層一層,耷拉著垂下。
她像極了老邁不堪的螞蚱。
炎拓聽到她尖利的嘶聲:“我只是不夠聰明,會有人比我更聰明……”
咔嚓一聲響,她的腳下裂開一道地縫,林喜柔的身子整個跌落下去,只余兩只帶趾爪的手,死死扒住了邊沿。
她仰起倒三角錐一樣的腦袋,昆蟲口器一般的嘴巴詭異地蠕動著,朝著他喃喃重復:“我只是不夠聰明……”
……
炎拓一身冷汗,翻身坐起,再沒了睡意。
窗簾沒拉嚴,外頭已經有些微微亮了。
睡在邊上的聶九羅半睡不醒的,睡眼朦朧問他:“干嘛?”
炎拓輕聲說:“沒事,你睡你的,我先起了。”
起了?
聶九羅迷迷糊糊摸過枕側的手機。
6:57。
還沒到七點呢,她帶了點起床氣:“沒到點呢,再睡會。”
邊說邊欠身過來,伸手抱纏住炎拓,頭枕住他胸口,又闔眼睡過去了。
炎拓被她八爪魚樣纏著,起不來,又躺不舒服,只能半倚著靠在床頭,哭笑不得。
不過,聶九羅是這樣的。
她起不了早時,經常要拖著他一起,似乎多拉一個下水,會更心安理得、睡得更安穩。
炎拓一般都只笑笑,就依著她了。
他伸出手去,輕輕蹭磨她細長的眉毛,指腹又慢慢沒入她的鬢角,任無數細軟的發絲在指間拂過。
聶九羅大概是覺得癢,蹭了兩下之后,微微掀開了眼,眼睛在微暗的晨曦里,朦朦朧朧,像含水銜霧。
她說:“這么聽話啊,讓睡就真躺下了。”
炎拓笑,手指順著她頸后,慢慢下撫,指腹下隔著絲袍,也能探出肌膚的細膩微溫。
他說:“那睡不著,你又不讓起,我能不能做點別的?”
聶九羅眼皮微垂,目光幽幽深深地暗下去,下巴墊住他心口,語焉不詳:“那會讓我睡不好覺的。”
炎拓說:“不會,我保證,適當運動一下,還能讓你睡得更好。”
聶九羅噗嗤一聲笑出來。
炎拓也笑,摟住她翻了個身,順勢把蓋毯拉過頭頂。
……
天光大亮的時候,聶九羅果然全身酸軟,又恍恍惚惚地睡過去了。
再醒來時,是被電話吵醒的。
聶九羅打著呵欠摸過電話,炎拓不在,估計是下樓吃早餐去了。
電話是老蔡打來了,這些天,老蔡經常給她報好消息,聲音永遠亢奮,仿佛開個展的是他而不是她:“阿羅,昨天洛陽開展了,好多人來捧場,下午我們都限人了。”
聶九羅坐起身子,語氣不咸不淡的:“是嗎?”
心里是高興的,洛陽哎,龍門石窟的所在地,能在這種地方獲得認可,意義不同。
老蔡:“可不,有幾個久不露面的前輩都來了,他們之前看過你的作品,說這一年真是進步很大,還問起你干媽了。”
聶九羅哦了一聲,赤腳下床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窗簾。
天氣不錯,一派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