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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睦現下甚至想不起來那天直到深夜,他到底“還早”了多少次。幸好她體質素來稱得上強勁,才沒在第二日熊泊朗前來報道時于眾人面前露出端倪。
……
眼下程況被她幾句話噎得不住翻起白眼,無奈之中還是又道:“說來你回京這趟,家中一切可還好。”
兩人于酒肆前下馬,將馬匹交給小二牽至后院照料,隨后并肩而入:“混亂不堪,反倒顯得表哥喪痛沒那么傷懷。”
封知榆之事程況亦有所耳聞,扔了幾顆花生米到口中:“小時候瞧著榆娘那般軟糯可人,鉆起牛角尖,確有
老將軍與敵對峙之遺風。”
重睦搖頭不語,接過小二遞來酒壇與程況倒?jié)M一碗推去:“左右我懶得再管,隨她。”
從前不論他們三人中誰獨自回京返營,總少不了大醉一場。如今一位天人永隔,一位又不再飲酒,程況獨自扔著花生米,恍惚間覺得頗為凄涼。
原本大周處于乘勝追擊之勢,但經過巴圖爾戰(zhàn)役后,兩軍再次陷入焦灼狀態(tài),各自試探,步步為營。
戰(zhàn)事遙遙無期間,仿佛前路無光。
“說來一旦戰(zhàn)爭結束,東宮位定,大將軍可曾想過,再往何處去。”
正垂首扒飯的重睦聞聲抬眸,彎起眼角:“解甲歸田。”
“咳,咳。”程況嗆住幾口,擦擦唇邊酒漬:“回鄉(xiāng)織布?”
重睦竟當真思考了半刻,撫撫下巴:“本將是公主,封地仆役無數,俸祿足夠,何須考慮生計,好好與駙馬過平淡日子便是最好。”
她在安陸住了這些時候,于鄉(xiāng)野間除了每日家長里短外無事可做,雖不及平素總是公務繁多,卻別有一番風味。
若他日真能解甲歸田,她定要在京郊封地處再多置些宅子田莊,修繕一處曲苑樓臺,每逢暑熱前去,想會十分愜意。
程況悶哼兩聲,好言勸道:“家里憋久了會膩。”
不曾想重睦答得更快:“和駙馬在一處,為何會膩。”
“啊!”程況被她一言一行氣得險些掀桌而起,恨鐵不成鋼般與她坐得遠了些:“你是撫北大將軍,是淵梯人聞風喪膽之戰(zhàn)神,能不能活得有骨氣點。”
“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重睦冷冷橫他一眼:“你莫不是真以為我不知道這兩月來,你有將近一月時間待在平城家宅陪伴賀蘭夫人。許你程進之享夫妻情分,本將便不行?”
五月風暖,順著酒肆包廂窗沿緩緩而來,熏得兩人皆有些心醉。
程況索性仰躺于坐榻之上,抬手遮住細碎陽光,長嘆一聲:“從前我總以為自己習慣沙場折戟,馬革裹尸。直到茹真有孕,武居他又,不幸喪命。”
午后街上難得腳步聲漸少,幾近萬籟寂靜間,重睦也在桌案對面半靠墻壁闔眼假寐:“你才更知世事無常,能牢牢握住當下所有之物,已算萬幸。”
“但人嘛,總不知足。”程況先是頷首,復又扭頭透過桌案下方空檔望向重睦身側:“若在之后也能常與大將軍及兄弟們把酒言歡,亦為末將所求。”
“不算什么很難成全之心愿,”重睦笑意不自覺從齒間溢出:“本將允了。”
不知為何,程況眼底驀地一酸,只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無論淵梯還是朝堂,兩人仿若約好般絕口不提今后即將掀開帷幕的這場惡戰(zhàn),只在難得閑暇中盡享窗外隱約可見之浮禺山巔,將邊地風光深深刻在心底。
直至暮色降臨,才起身決意回營。
不料方才踏出酒肆,便見先行兵由街尾
疾馳而來,面色急切:“報!大將軍,程將軍,營外抓獲淵梯細作兩名,還請盡快回營決斷。”
第52章
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