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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淡月疏星,視線所及的一切仿佛黏在黑暗中似的,只能聽見風低低的嗚咽著穿過長廊,帶來遠處蛐蛐兒的低鳴。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也仿佛近在耳邊,更襯得巫辛與梅耶之間,沉默的令人心悸。
梅耶俯身,親了親巫辛的唇角,柔聲又重復了一遍,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即便隔著布料,巫辛也能感受到梅耶那灼熱的呼吸,皮膚一陣麻癢,不自在的想要避開,可梅耶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巫辛根本無法動彈。
梅耶虛虛的圈住巫辛,道:“我知道你還在意過去的事,我都可以解釋,”
“過去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我根本沒有喜歡過原來的皇帝,我喜歡的人從來只有你一個。”
巫辛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對梅耶的話有任何觸動,可是真的聽在耳邊,整顆心卻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緊,酸酸軟軟無法呼吸。巫辛甚至在想,為什么梅耶沒有早一些說出來呢?或者,現在也僅僅是為了哄騙自己跟他走?
巫辛渾渾噩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任何回應,梅耶低頭又隔著布料親了親巫辛的臉頰,道:“你說句話,好不好?”
巫辛更用力的側身避開,道:“你……騙我。”
梅耶道:“那你說,我還有什么必要會騙你?我喜歡你是真的,如果我最初能知道我會這么愛你,我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話,更不會……更不會……”
巫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更不會怎樣?”
梅耶道:“……我在設計殺死皇帝的那天,更不會利用你。”
巫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梅耶具體指的是什么,迷茫道:“什么意思?我沒有聽懂。”
梅耶道:“你當初告訴我,你就是曾經在軍校外一直等我的那個人嗎?我承認,我為了盡可能擺脫自己的嫌疑,是我利用了你,才造成了你的死亡,然后……然后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原來梅耶果真是殺死皇帝的真兇,巫辛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悲哀,但現在再來說這一切,真的沒有任何意義了。
巫辛道:“我沒有怪你。”
梅耶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頓時興奮道:“那你愿意跟我走了?”
巫辛卻推開梅耶坐起身,理了理貼在唇角的發絲,昏暗的光影中,巫辛側顏柔美的線條不甚清晰,但卻總有一種化不開的悲傷縈繞在他身側,巫辛沉默的越久,梅耶的心越向下沉。
許久只聽巫辛輕輕嘆息一聲:“可是……我們之間也早已不可能了,”
梅耶的心咯噔一下,怔怔道:“為什么?”
巫辛在黑暗中望著梅耶的雙眼,道:“因為我……已經把腺體割掉了。”
“你說什么?”梅耶頓時怔住,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足足十幾秒才反應過來,握著巫辛雙肩低吼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巫辛側頭,避開梅耶的目光,死咬住唇不再開口,又是以沉默抗拒梅耶的質問。
梅耶胸膛劇烈起伏,望著巫辛在黑暗中細白的脖頸,簡直恨不得一口咬斷。但隨即涌上來的,卻是深深的無力感和錐心的悲痛,指尖劇烈顫抖的撫上巫辛的發絲,道:“你恨我,你就來挖我身上的肉,只要能消了你的氣,我做什么都愿意,可是……可是,你為什么要折磨你自己?”
仿佛有一把刀子在不斷剮著喉間的肉,梅耶痛的難以呼吸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更是生不如死。”
到最后,梅耶的聲音竟然隱隱有幾分哽咽,巫辛心中一痛,道:“我不是因為恨你……”
梅耶嘶啞道:“那是因為什么?你告訴我。”
巫辛道:“因為......”話剛到嘴邊卻止住了,因為什么?因為他最親最愛的人死了,卡洛琳和萊斯因為他更是死狀慘烈,他痛不欲生,甚至有過自戕而死的念頭,茍活至今,不過是為了報仇雪恨。
他割掉腺體,埋葬所有思念,為的是什么?是為了不再與梅耶、蘭迪有任何關系,讓他們生活的更好。所以……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梅耶見巫辛久久不語,道:“因為什么?為什么不說話了?”
內心起伏的波瀾漸漸平息,巫辛沉靜道:“是我自己一時想不開,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你沒必要自責。”
巫辛如此說,梅耶更加悔恨,所有的錯都是他造成的,是他把巫辛傷害的太深太深。
梅耶一把將巫辛抱在懷里,手指□□他厚實的黑發間,輕輕撫摸后頸那道細細的疤痕,啞聲道:“不管過去發生了什么,我現在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愛你。就算沒有腺體,我們之間的標記被斬斷也沒有關系,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們還有蘭迪,他也一直很想你……”
“對不起……我……”
梅耶猝然打斷,道:“我知道,我不期望你現在就能接受我,什么都可以慢慢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巫辛雙眼含淚望著梅耶,那模樣脆弱的不堪一擊,可是卻狠心一把推開梅耶,起身向門口走去,
梅耶忙拉住巫辛的衣袖,仿佛在祈求最后的救贖:“別走……行嗎?”
巫辛背影一僵,他根本承受不住梅耶這樣示弱的哀求,隱在長袖中的手緊緊握著,指尖甚至刺破了手心的皮膚,他只能用這種疼痛感來麻痹自己。在原地站了許久,才道:“我去對面的院子。”
害怕自己再也不受控制,巫辛幾乎是落荒而逃。
*
對面的院子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人氣兒,巫辛隨意拉開一扇紙門撞了進去,房間空蕩蕩的,漆黑一片,晚風更急,竹簾在風中飄蕩,發出與地板摩擦的沙沙聲。
巫辛腦袋放空,踉蹌著跪倒在冰涼的榻榻米上,甚至沒有聽見身后傳來的沉重的腳步聲,直到一個發燙的身體壓在了他的身上,巫辛才驟然回過神,呼呼的熱氣噴在他耳邊,一個聲音叫道:“小辛……”
巫辛一驚,“金?”
金壓在巫辛背上,隔著兩人的衣服,甚至都能感到金的皮膚異常滾燙,巫辛推開金圈住他脖子的手,轉身一看,金海藍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仿佛一片波濤洶涌的深藍的海水,他臉頰酡紅,紅唇微張,仿佛喝醉了似的。
巫辛道:“你怎么了?”
金重重**數聲,道:“老……老子,發情啦!”
巫辛瞬間瞪大了雙眼,他割除腺體后,對信息素不是特別敏感,這才聞到金身上那淡淡的甜香,果然是omega發情的信息素味道。
巫辛不由訝異道:“為什么之前三年你沒有發情?”
金全身燥熱,耳朵里嗡嗡作響,過了好幾秒,巫辛的聲音才傳進他的耳朵里,道:“那時還有抑制劑,現在用完啦!”
“不……不對,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你去給我搞點抑制劑啊!”
巫辛道:“我去哪兒給你找?”
金幾乎想要狂吼了,但溢出口的全是軟綿綿的腔調,“難道讓我被那個混蛋上?我不愿意!”
巫辛為難的望著金,而金被發qing熱燒灼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他保持正常的姿勢吟著倒向巫辛懷中。
巫辛嚇了一跳,頓時往旁邊躲去,金一頭栽倒在榻榻米上,額頭頓時被磕出一片淤青,劇痛讓金的意識清醒了些,控訴道:“有......有沒有,良心!”
巫辛沉思片刻,曾經他因為失去了巫力而迎來了首次發qing,可見巫力對抑制發qing還是有些作用的,只是不知道用在金的身上是否管用,此時金修長的身軀倒在榻榻米上難耐的翻滾,衣服被他自己扯的一片散亂。
巫辛也不再猶豫,便將手覆上金滾燙的額頭,徐徐將巫力渡過去,漸漸的,金身體的高熱果然褪去了,不過幾分鐘,便沉沉睡了過去。以免他著涼,巫辛拿出一床被子,蓋在了金的身上。
*
巫辛摘除腺體的行為,給了梅耶莫大的刺激。
他無法想象巫辛是如何在激素紊亂帶給身體的巨大痛苦中挺過來的,只要想到這些,梅耶甚至沒有顏面去祈求巫辛的原諒,如果他早些對巫辛敞開心扉,早些放下心中的心防,第一時間承認自己的利用,那時或許能爭取到巫辛愿意留在他身邊的一絲可能,這都不會造成今天的結果。
可惜,說什么都已經太晚了。
梅耶獨坐長廊,望著深沉的夜色,整整一夜。
次日一早,向葵起床一看,竟然連巫辛也不見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把蘭迪也吵醒了,坐在被窩里皺眉看著哭的一抽一抽的向葵。
梅耶聽到哭聲,推開紙門進來,哄了幾句不管用,只好拿出金烏給他玩兒。
半個小時后,侍女將早餐端了上來,仍舊是梅耶一口一口喂給向葵的,蘭迪在旁邊暗暗翻白眼。
但他的小動作全被梅耶看到了,梅耶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蘭迪噘嘴,戳一戳碗里的玉米粥,“反正你們都喜歡胖子。”
梅耶扭頭看向葵,向葵睜著大眼睛回視梅耶,他還無法分析出蘭迪嘴里的胖子指的就是他。
梅耶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蘭迪以為巫辛不喜歡他,所以一直在莫名的鬧小脾氣。道:“巫辛他很喜歡你。你還很小的時候,他每天都要抱著你睡覺。”
“真的嗎?”蘭迪頓時高興很多,上翹的嘴角如何也壓不住,但沒高興多久,蘭迪緊皺眉頭,思考了半晌,失落的小聲道:“我在那里的時候,他們兩個半夜偷偷出去。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梅耶心窩仿佛被人驟然捅了一刀,怔了幾秒,道:“巫辛不是這樣的人,你別多想,況且他們是omega。”
蘭迪皺著小眉頭,“我也希望。”
向葵用力咽下一口肉丸子,道:“你們在說什么?”
梅耶定定的望著向葵肉呼呼的臉,面對如此純真的雙眼,本想問出口的問題,話到嘴邊硬生生的轉了彎,道:“小葵,你知道巫辛和金,平常喜歡做些什么事嗎?”
但向葵還沒來得及開口,紙門被轟的一聲一腳踹開,艾瑞克囂張的身影佇立在門口,居高臨下道:“金呢?”
梅耶皺眉,十分反感艾瑞克狂妄的態度,冷聲道:“不知道。”
艾瑞克懷疑的環視了一周,道:“那個頭發特別長的人呢?”
蘭迪忍不住諷刺道,“眼瞎,自己兒子在這里一眼也不看,居然記掛著別人的老婆。”
艾瑞克目光轉向向葵,向葵立即縮進了梅耶身后,“他是壞蛋!”
被自己親兒子罵,艾瑞克頓時一臉菜色,況且因為金的事,他腦袋簡直要炸,怒斥:“小孩子給我閉嘴!”
蘭迪冷哼道:“你還沒有那個資格讓我閉嘴。”
向葵也不嫌事大的湊合一聲:“對!”
梅耶這才悠悠道:“好了,不要欺負人。”
艾瑞克被他們一唱一和氣的臉色鐵青,憤而轉身離去,大步走出數米遠,又氣沖沖轉身說:“那個人是你老婆吧?你也有點出息,別看不住自己老婆讓他和別人鬼混。”
梅耶頓時沉下了臉色,反唇相譏道:“我太太喜歡和誰做朋友那是他的自由。不像有些人,只能依靠控制對方的自由才能得到對方。”
艾瑞克狂吼道:“你別打腫臉充胖子!誰知道他們兩個昨晚有沒有睡在一起,到時候我看你能不能笑的出來!”
梅耶毫不示弱道:“先哭的人一定是你。”
艾瑞克急于找到金,雖然不愿意再看見梅耶那張惹人厭的臉,但仍舊問道:“你老婆睡哪兒?”
梅耶道:“對面院子。”
兩人目光隔著長廊無聲的廝殺,冷冷對視數秒,仿佛同時想到了什么,剎那間竟然同時像獵豹一般彈了出去!
艾瑞克飛速在前,梅耶落后幾步緊追在后,仿佛兩股颶風刮進了對面院子,艾瑞克一腳踹開紙門,看到屋內的情形那刻,簡直目眥欲裂。
金衣衫不整的睡在榻榻米上,雖然蓋著被子,但大片光滑白皙的皮膚仍舊□□出來,臉色睡得紅潤潤的,十分可人。
梅耶兩步趕到,看到屋內的情形頓時也怔在原地。
而巫辛正對背著他們坐在屋子另一頭的紙門外,聞聲轉頭,疑惑道:“什么事?”
艾瑞克吼道:“我要殺了你!”
梅耶雖也處于極度的震悚中,但他容不得艾瑞克對巫辛充滿殺意,當下飛起一腳將艾瑞克踹翻在地,“你敢!”
艾瑞克毫不示弱,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揮起拳頭襲向梅耶面門,梅耶側身躲過,矮身肘擊艾瑞克肋下部位,再后面巫辛就看不清楚了,因為那兩人同時被對方撂倒在地,
巫辛有些鬧不明白,難道他們兩個就是為了過來打一架?
即便金睡得格外香甜,也被巨大的震動鬧醒了,迷迷糊糊睜眼就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瞪口呆,“你們在干什么!?”
艾瑞克回頭一看,金雖然穿好了衣服,但仍舊露著大片胸脯,甚至粉嫩的小點兒都被看見了,氣急敗壞道:“你他媽給我穿好衣服!”
緊接著被梅耶結結實實轟了一拳,艾瑞克頓時摔倒在地,半晌才搖晃著站起來,擦了擦破裂的唇角,陰狠的望向梅耶。
巫辛箭步而至,將梅耶擋在身后,“你們在干什么?不要打了。”
艾瑞克話未出口,又被旁邊沖過來的金狠狠推了一把,差點兒摔到長廊下面,艾瑞克咬牙切齒,甚至有些委屈的吼道:“你敢這樣對我!?”
金煩躁的撓了撓他的卷發:“行了,給我正常點兒吧你,大早上的發什么瘋?”
艾瑞克抖著手指著巫辛,“你和他**了?!”
金楞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金會問這種問題,道:“沒有。”
“那你......”艾瑞克頓時怔住,這才聞到金身上那股淡淡的發qing的味道,對他來說這實在太熟悉了,即便已經被隱去了很多,但是alpha敏銳的嗅覺,仍舊讓艾瑞克撲捉到了那股被隱藏起的信息素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