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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們暫時找不到咱們。”沒有跟方娟聯系,對岸的阿柴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大部隊不知道他們的消息,怎么會在附近?
“他們大概正好在附近搜尋,你認為他們不可能到附近來嗎?”
“這兒確實在他們搜索范圍內,但他們從正西面上山,不會這么快的。”
一片死寂,李后寶又注意傾聽著夜間的聲音。真不知道這一天多的時間,他是怎么在山里度過的。他指著密林說:“這兒有虎、狼嗎?”
“沒有虎,但狼總是有的。”
手銬明顯抖了一下。“沒有聽到過它的聲音。”
“你以為是鸚鵡嗎?山里的狼或者在獵取其他食物,或者在被其他猛獸獵取,不管是哪種情況,它們都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李后寶佩服地看著鄭航,體味著他的話:“這就是叢林法則吧,誰拳頭大誰就是老大。”
說著,他竟從身上掏出一個塑膠密封袋,取出一包香煙,還有打火機,竟自己抽起煙來。深夜的沙沙聲仿佛更緊地包圍著他們,一路閃著熒熒的微光。
“聽上去,好像有成千上萬種聲音,但沒有一種能聽得懂的。”李后寶嘮叨著說,“我估摸著,它們彼此也不會懂的。”
“都不過是蟲子的叫聲。”
李后寶感慨地說:“蟲子和人……有什么兩樣?誰也不了解誰,可能動物反而聰明些。它們的獵取法則是明擺著,人卻都暗暗算計。”
突然,傳來某種動物臨死前的哀鳴。
“這是什么?”
“竹鼠吧,想必是被貓頭鷹逮著了。”
“你不是說被獵捕時,它們不會出聲嗎?”
“這是最后的呼救,做垂死的掙扎罷……”
李后寶陷入沉思中,然后嘴里念念有詞,卻沒有發出聲音。好一會兒,他終于自言自道:“人啊,也是如此。沉默了一輩子,只有一次,當你快死的時候,才張開嘴……”
兩人面對面凝視了一會兒,仿佛剎那間出現的一種念頭幫助他們加深了了解。但李后寶對鄭航仍有恩有恨,仇恨甚至強過感恩。他移開目光,掏出香煙,遞給鄭航。
“謝謝……”
“謝謝很好說嗎?那是你們文明人的虛偽,我討厭這樣。”
“這是感恩的一種方式,并不僅僅為了虛偽。不論你上等還是底層,接受服務,接受饋贈,都是應該說的。而且越是底層,越應該說,這樣才能得到更多優惠。”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我這會兒心里像針扎一樣難受。別在我面前擺上等人的架勢,口口聲聲地喊我底層,我惡心。”
鄭航回頭凝視著李后寶,發現他眼里寒光四射,殺氣騰騰,便示弱地笑笑。鄭航知道,雖然救了他,但他的反感是來自失去生命的恐懼,如果觸怒了他,后果很嚴重。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就算這樣,我想跟你說,如果你不想倒霉的話,你應該學會按照事物本來面目去接受它們,而不是拒絕它,應該理順關系,而不是一味逃避。”
“謝謝你教導我如何生活。”李后寶鄙夷地說,“你這是帶我回去接受它嗎?”
“我相信你的事情會有轉機的。”
“是死刑,還是死緩吧,我可連律師費都繳不起,根本不可能判處無期或有期。”
他朝腐葉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腳直挺挺地踢過去,腐泥、露水、土渣齊飛。鄭航看著他大發雷霆,心里的絲絲憤怒慢慢化去。
關西一直坐在指揮中心。對他來說,在指揮室過夜已經司空見慣,手機、對講機、記錄本、案情資料擺在桌面上。沒有匯報,他就看資料、匯總情況,考慮下一步策略。只要鈴聲響起,不論是對講,還是手機,不等鈴響三聲,他已經自報家門。
“我是關西。”
過了一會兒。“你確定?私自進山?這么膽大包天。方娟……好吧,立即安排一隊刑警前去搜尋,立即……”
關西長嘆了一口氣,感到頭痛了起來。“不,你們全隊展開搜尋,我讓另一組覆蓋你們預定的搜尋范圍。”
竟公然違抗命令,整個分局也只有鄭航有這么大的膽子。臨出發時,他讓這個前刑偵大隊長的兒子留守派出所,沒看到他有什么表示。原來,他早已謀劃好了。
真是豈有此理!如果誰都像他一樣,即使是爭相上陣,也會自亂陣腳。關西心里的火“唰”地躥上心頭,“啪”的一聲掛上了電話。他端坐在椅子上兀自喘息,沒注意自己的雙手竟然顫抖起來。十多年了,他一直對鄭平的死心懷愧疚,想多關懷一下鄭航,但這樣恐怕會寵壞他,讓他更加無法無天。
他曾經是鄭平的副手——教導員,負有隊伍管理和法制監督之責,可惜他沒有做好。那時,他心里只想破案,提高破案率才是成績,不論是怎么破的,不論會不會產生冤案。那起案件其實是他帶隊去的。抓人之時,在場的十幾名吸毒分子都點頭認定作案的正是那人。出差歸來的鄭平家也沒回,便參與審訊。誰知,一個青年沖了進來,對著坐在主審席上的鄭平開了槍。
后來查明,被抓的并非是罪犯,而開槍者只是心里積聚著太多對公安、對冤假錯案的憤恨,所以看到公安又辦冤案,而跟進了公安局……
經歷了家庭的巨大變故,經歷了因冤案而造成的父死母亡,鄭航的心里一定積聚了太多的怨恨,積累了太多對冤案的深仇大恨。如果鄭航因此而恨他,他不會責怪他的。其實他一直在怨恨自己。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最初那種失去的痛苦和挫敗感逐漸消退,他在想這是不是更可怕。
他曾想將鄭航接到家里來,像父子一樣,一起度過那段痛苦的經歷,好好改善兩人的關系。但他工作太忙,鄭航又很疏離,兩人終究無法交融在一起。
后來,鄭航進入公安分局,擔任派出所副所長,兩人的關系徹底變了。他想當鄭航的安全港灣,做他的避難所。可是,在鄭航的眼里,他是什么呢?
也許什么都不是。事實上,他們平日里相見,鄭航眼里確實全是敬畏,但一旦看準了工作方向,他就鋒芒畢露,即便是面對手握重權、老成持重、工作經驗豐富的局長,他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現在,已經發展到公然違抗命令!
“是不是鄭航出了什么事?”他身后走進徐放。
“你還好意思問?你的人都管不住。”關西頭也不回,沒好聲氣地說。
“真是鄭航?”徐放覺得難以置信。“他真是個光腳穿過火場的人,根本不用帶滅火器。”
關西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
沒過多久,徐放明白了。“他想取代你,去辦那起案子,不僅是要取代齊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