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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她很喜歡現(xiàn)在的他。雖然她調查過他,得知一些沒預料的事情,他有復雜的過去,有傷痛的記憶。那些故事也許什么都沒有,也許真有什么,她懷疑他不會認真地面對。此外,她也想知道,如果在最后一刻才知道故事帶給他的影響,又會怎樣呢?對兩個人來說,會不會太晚?
她應該小心。她是個有經(jīng)歷的女人,自信、理智,比大多數(shù)年輕女孩更了解人性的黑暗面,更懂得拿捏分寸。這種理智剝去了她的單純,對她而言并沒有什么好處,畢竟年輕男女間的情愛,需要激情、無畏和純粹。
“忙完了嗎?”他自顧自地在電腦桌前坐下,開口說。
“差不多了。”心底有些涼絲絲的。
她以為他會接著要求看結果。鄭航卻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著她,很明顯不太自在。這副樣子觸動了她,讓她全身汗毛豎起,以為要發(fā)生什么事情。
“點外賣,還是一起出去吃些夜宵呢?”他很有禮貌地提出選擇項,卻并不問她吃不吃。
“我不餓。”
“我不太喜歡吃夜宵的,但在來的路上夜宵攤很熱鬧呢!”
她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熱鬧就要吃嗎?”
“湊湊熱鬧,也許別有趣味。再說,確實很晚了,饑餓會胃痙攣的。”鄭航說著,開始撥打電話,點了烤韭菜、烤茄子、烤魷魚須、羊肉串等,倒都合她的口味。
鄭航掛了電話,盯著她的電腦。“癮君子的吸毒史能精確到他們的始吸日期嗎?”
“如果你是癮君子,你會告訴警察你的始吸日期嗎?”自從鄭航說了夜宵的話,方娟的話語很犀利。
“嗯,有道理。”鄭航不卑不亢地說,“那就只有首次被抓的日期,這個也差不多,只要上了癮沒有不被抓獲的,以后只是反復的問題。”
鄭航停頓了一下,拿起方娟剛整理的幾頁資料。她還真是個嚴謹認真的人,明細表列得很規(guī)范。他把資料收進包里,拉上拉鏈。
“謝謝你。”他輕松地說。
“剽竊成果。”方娟一臉的鄙夷,卻沒有阻止和收回。
“我剛才點的菜單怎樣?”
“差強人意。”方娟依舊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那我們去店里吃吧?”
“我想我們不應該談論這個。”過了一會兒,方娟沒好聲氣地說。
“這表示你生氣嗎?”
“不是,這表示我有職業(yè)原則和敬業(yè)精神。我突然想起那張表能否給你,還有這系列案件要不要對你實施回避?”她鎮(zhèn)定地看著他。
鄭航皺起眉頭,“你說什么呢?”
“據(jù)田衛(wèi)華的口供,這系列案件可能跟十二年前你父親的犧牲有關,可是你從沒跟我提起過。”
“怎么會呢?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兩件事會有什么聯(lián)系?”
“為什么你不告訴我你父親犧牲的事?他是因什么案件犧牲的,涉及哪一類人?田衛(wèi)華為什么說你父親是因為一起冤案而死的,那起冤案涉及十二年前的癮君子,所以才有這四年來癮君子被殺、被冤?”
他的神情漸漸變得冷酷,雙眉蹙起,兩眼像劍一樣射在對面墻上。她懂得這個表情,這是他準備要反擊。
“你覺得是我報復癮君子,而制造了這些案件?”
“不是。”
“你覺得我是‘綠河殺手’蓋里·里奇韋,或者‘羅斯托撕裂者’安德烈·奇卡季洛·我當警察就是為了報復這些癮君子?”
方娟溫柔地說:“不,鄭航,我不是這么想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方娟?那是十二年前的事,而且當時我未成年,我根本不知道當時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目睹了血案,心里留下了陰影,但我想將傷痛化為力量。而且,即使所有人都懷疑我,但我不希望有你。”
“現(xiàn)在已是深夜,”她嚴厲地說,“即使白天,咄咄逼人并不能代表贏得爭論。但鄭航,我知道這系列案件一定跟你父親的犧牲有關。寶叔知道你是誰吧,難道你沒看出來,他看你的眼神有些異樣?田衛(wèi)華為什么跟蹤我?他是因為看到我跟蹤你。他為什么對你如此親近?難道僅僅是因為你對他訓誡過?這一切都表示,他們在把自己跟你綁在一起,對嗎?”
方娟目光銳利地看著鄭航,接著說:“而我,還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事。也許我不需要知道,但你和癮君子不尋常的關系,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所以你在積極參與這起案件的過程中,癮君子對你又怕又敬。我當時真不應該把你拖進來,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沉默不語,緊緊蹙著眉頭,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
“我不能放棄偵辦權。”他突然說。
“因為你答應寶叔,你會始終保護他的,是嗎?”
“是。”他語帶遲疑地說,“明知他被冤枉而不糾正,還當什么警察!”
“鄭航,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你懷疑我對公安工作,對法律的忠誠?十年前我就立志從警,我有我的專業(yè)態(tài)度,而且不容妥協(xié)。十年前的選擇就是我一生的選擇,我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如果寶叔真殺了志佬,那么法律不會讓他逃脫的。”
“哦。”方娟微微頷首。
“從法律的角度講,法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從因果上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一個人做出惡事,想不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是不可能的;旁人想為他消災免責,那不是幫助他,只會釀成更大的罪錯,惡化成一生的毀滅……”
他的話語突然中斷,呼吸變得急促,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潔白的墻壁,拳頭緊握放在方娟的辦公桌上。
“這是你父親犧牲后,你的感悟?”方娟低聲說道。
“嗯。”
“你那么聰明、執(zhí)著,不該埋沒在這里。”
“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鄭航,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但我還是想勸你放棄這起案子,讓我來承當你的責任。”
他看著她,眼神挫敗而復雜:“你還是不理解我。”
“那我們繼續(xù)探討。鄭航,我不想聽大話空話,我想知道些實質性的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