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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陰坑和圍墻認真勘查過了,沒有腳印和其他痕跡。齊隊長正帶人在房間里勘查,不知能否發現有用的線索,鎖定嫌疑人。”
“找到致命傷了嗎?”
“還有待確定。我想可能是后腦勺撞擊致死。”歐陽偉說。
“應該控制媒體。如果媒體將寶叔的死亡與志佬的死聯系起來,再深入到吸毒群體,可能干擾偵查。”鄭航把注意力轉到方娟身上。“你說呢?”
“有道理。”方娟喃喃地說,一邊打量環境,一邊拿著鄭航的照相機拍照。她很警覺,思路也很清晰,但雙手就是抖個不停。“法醫檢查完了嗎?”
“正在等你們。”歐陽偉說,“現在開始吧!”
法醫答應一聲,痕檢技術員配合一起進行。寶叔淺灰色睡衣很柔軟,但鄭航注意到搬動起來有些僵硬,說明死去已有些時間,心里感到一陣揪痛。背面朝天后,后腦果然塌陷進去,血肉模糊。鄭航進一步靠近過去,痕檢員正在檢查睡衣,在褲腰部位發現一抹黃色,探摸出來,卻是一條黃綢手絹。
黃綢手絹!方娟的眼睛瞪得老大。
痕檢員拿起來,展開在鄭航和方娟的眼前,他們聞到了一股男用香水的淡淡香味。方娟再一次瞪圓了眼睛。
拍照檢查完畢,另有一組人員趕來,將尸體放在擔架上抬進救護車。
鄭航戴起檢驗手套,在尸體躺過的垃圾里翻查,想找到什么痕跡或物品,但除了一攤污黑的血液,似乎連致使他后腦勺塌陷的硬物是哪一塊都難以確定。
現場被封鎖起來。
鄭航和方娟來到樓上寶叔的家里。“你們來了。”齊勝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招呼一聲,然后對鄭航說,“你最后一次進這個房間是什么時候?”
“昨晚十點多鐘,十一點左右離開。”
“一個小時足以談論很多東西,那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怎么樣?有沒有說什么喪氣話?”齊勝依然冷漠地問。
“如你所說,他一直很喪氣。”鄭航說,“我出門便打電話給你,向你匯報過他想進看守所去的話題。”
“看守所不是他家開的,也不是你家開的。”齊勝第一次用尖刻的語氣回答問題。
“監視居住是我代寶叔請求的。”鄭航安靜地說。方娟希望他不要這樣。他的聲音聽起來太鎮靜、太專業。他其實沒有這樣超然。
她甚至能聽出他話里隱含著的微妙的、危險的、憤怒的苗頭,同時,她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膝蓋上緊緊地握成拳頭,右手死死地抓住門框,仿佛在盡力讓自己不要離開。她希望自己能擁抱著他,但她擔心他的反應會非常粗暴。因此,她只是站在他的身后,盡職地擔任搭檔角色,這樣她就能夠待在他身邊,希望他能夠更多地信任自己。因為他那帶有敵對情緒的鎮靜或許會引起齊勝的懷疑。
“但是,”鄭航繼續說,“我并沒有打聽出他的真實想法,是恐懼,還是覺得這樣太浪費警方的精力?聯想到最近身邊發生的事情,我擔心他是恐懼,還有他可能另外涉及什么事情,讓他內心不得安寧。”
“什么事情?”
“不知道。我猜的。”
“依據?”
“我不知道。”
齊勝挑了下眉毛。“那么我們來梳理一下。你向我反映了他的想法,但你其實并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你提出的所謂問題都是你猜測的,不一定是他的問題。”
“你知道的,齊隊長,你提審過他,他一直封閉自己,什么都不愿意說。”
“你每天有幾個小時跟他待在一起,卻說他什么都沒告訴你。你跟他在干什么呢?他的過去,他的財產情況……”
“財產?你懷疑他有其他財產——”
“我沒這么說。”齊勝嚴厲地說。他低下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句話。方娟嘆了口氣,她不知道齊勝寫了什么,但恐怕會對鄭航不利。
“齊隊長,”她插話道,“你就這樣把我們攔在門外繼續談話嗎?難道我們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也不讓我們知曉其他信息?”
“看看這個房子,看看這個現場,到處很干凈。這說明是一個專業的人干的。他懂痕跡,懂證據,懂得高超的反偵查手段,這說明什么問題?”
“說明什么問題呢?”方娟接著問。
齊勝嘆了口氣。他轉向鄭航;鄭航看起來懵懵懂懂,一點兒常識也沒有。他驚奇地意識到這個年輕人除了滿腔斗志,不懂絲毫的人情世故。那么……
鄭航沒有回應他的注視,而是盯著窗外的某個地方,在那里粉色和紅色的花朵綻放成一片黃色的海洋。他轉向方娟,她也正看著鄭航。
他們一定知道些什么,至少鄭航是知情的。但他們目前還不愿意把信息透露給他,這些都意味著一件事。在李后寶的死亡里,他們陷得有多深。他們一定認為謀殺李后寶的人很可能和之前殺害志佬,以及做下前幾年兇殺案的是同一個人。但他并不這樣想。
一個又高又瘦的刑警打斷了齊勝的思路。“齊隊,我想你應該來看一下這里。”
他指了指臥室的窗口。鄭航首先反應過來,沖過去,但他什么也沒有發現。然后齊勝跟著瘦高個走到窗口邊。窗簾已全部拆掉,玻璃窗呈最大的角度張開。
“這里,”瘦高個表現遲鈍。他的臉仍然呈現出一絲懼色,他看著窗枋下沿,帶著那種知道自己應該望向別處的恐懼。“我沒敢動它,應該會有其他痕跡。”
齊勝一動不動。鄭航倚在窗戶右邊,用力地抓住窗簾桿,胳膊上的筋脈繃得緊緊的。方娟把頭慢慢地、慢慢地伸出窗外去。她謹慎地觀察著,就好像外面潛伏著一條隨時準備攻擊的、吐著毒芯的五步蛇一樣。
看起來就像隨處亂飄的廢紙,發黃的紙面帶著灰暗的印記,上面抹了一層像糨糊,又像稀飯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張留言條。她意識到,有人刻意粘在墻壁上。方塊形的、帶著隱性細條紋的紙,看起來就像任何一本臺歷上都會附加的那種,而現在已經被涂著腦漿。那些也不是什么灰暗的印記,而是文字,組成了一句話,應該是先用筆寫上去的,為了打上恐怖的痕跡,然后浸在腦漿水里。
“是一張紙條。”她說。
“讀出來。”鄭航低聲說。
“是不是先取了證?”
“讀出來!”
方娟閉上了眼睛,她已經辨認出了那些字。“它寫著……它寫著:‘鄭航,我會不斷地給你送去驚喜。’”
“方娟。”齊勝厲聲說。
窗框邊傳來奇怪的聲音。鄭航指甲摳進了木頭里,他的身體來回地晃動,肩膀發抖。然后,他嘴里發出一個低沉而可怕的笑聲。
“挑戰,”鄭航吟誦著,“他竟然直接向我挑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