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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殺人手法十分單一——普通平常的因糾紛引起的激情殺人,這其實是他的偽裝。被殺與嫁禍者是熟人,而且存在著某種糾葛關(guān)系。命案的發(fā)生不會引起警方的懷疑。如果不是方娟在分析涉毒群體現(xiàn)狀時發(fā)現(xiàn)巧合,這個游戲規(guī)則他一定會長期玩下去。”
“那方娟接到的電話又該怎么說?”法院領導反問道,“他怎么知道方娟發(fā)現(xiàn)他的游戲規(guī)則,又怎么會自行暴露給方娟呢?”
“這就涉及嫌犯心理。”鄭航回答道,“方娟跟我一樣,年輕,缺乏辦案經(jīng)驗,發(fā)現(xiàn)游戲規(guī)則后,便在辦公室警告有吸毒史的管理對象,讓他們小心。管理對象對方娟的發(fā)現(xiàn)人盡皆知,甚至有些人害怕被害或被嫁禍,四處逃亡,甚至主動躲進看守所里。”
“嫌犯一定是個熟悉方娟的人。從電話得知,他對方娟既愛又恨,由此可知他是位男性,以前追求過方娟,顯然并未得手。”鄭航說著,心頭一激靈。追求過方娟,卻未得手,這層意思是他以前沒有想到過的。
“如果未知嫌犯真的想讓別人追蹤不到,他應該獨自行動,不跟人聯(lián)系。”
“不,”鄭航激動地搖搖頭,“這名未知嫌犯殺人,可能出于某種莫名的仇恨,也有可能帶著道德審判的意味,他是在賣弄聰明才智,嘲弄政法機關(guān)。他的行為,從一開始就帶著游戲的性質(zhì),雖然限制了自己的安全邊際,但只要有可能,他就需要表現(xiàn)自己。”
會場十分安靜。主持人望著鄭航,驚訝地說:“你是說……你是說這個人想要有人崇拜他的游戲?”
“是的。”
“難道他能堵住方娟的嘴,不向刑偵部門反映?”
“他認為不論方娟怎么說,刑偵部門都不會相信。”鄭航說,“對正在偵查的單起案件來說,呈現(xiàn)出來的‘嫌疑人’證據(jù)確鑿充分,看不出不對的地方。對以前審結(jié)的案件來說,既然經(jīng)過這么多專家的審核,一個沒辦過案件的小姑娘的疑問不值得一提。”
此話一出,座上很多人面紅耳赤。
賈誠一臉尷尬的樣子,關(guān)西則鼓勵地向他點點頭。
鄭航環(huán)顧一番會場,繼續(xù)說:“總結(jié)呈現(xiàn)出來的各種因素,嫌犯應該是個白領青年,有一定的知識修養(yǎng),特別是法律知識豐富,甚至有法治工作經(jīng)驗,極有可能是涉及政法工作的人。心思細膩,衣食無憂,過著中產(chǎn)階級生活,但只有底層人格。”
每個人都點點頭。
“如果再深入一點兒說,他抱著一定的道德觀在做事。只是正如某個作家所說‘我想為改變這個世界盡一點兒力,可有時候我們會出錯,我們一直努力的事,沒能讓這個世界更好,因為我們把力氣用反了’。”
主持人贊賞地看著鄭航,率先鼓起掌來。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會議繼續(xù)。
鄭航發(fā)完言,便離開了會場。夜的黑翼已經(jīng)張開,不知還有多少魑魅魍魎在這夜色里預謀搗亂,但他確信,經(jīng)過這次會議,針對有吸毒史者的系列殺人案件必然會有一個大的突破。屈指算來,寶叔已經(jīng)死去近半個月,他該為這個無人關(guān)心的老人做些什么。
“小航,你也在這里開會啊?”突然,背后傳來一聲親切的招呼。
他轉(zhuǎn)過身,看到莊楓提著律師包從政法委辦公樓上下來。“哦,小楓。”
“一起去吃飯吧!”莊楓拉著鄭航的手,“叫上你的美女,找個雅致的地方敘敘舊?”
“算了,隨便吃點兒,晚上還有事。”鄭航牽掛著為寶叔做點兒什么。
“怎么?還加班?”莊楓露出驚訝的樣子。
“不,我想為一個被害人做點兒什么。”鄭航實話實說。
莊楓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地問:“是寶叔吧,應該。”
鄭航不知道莊楓的“應該”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管別人的想法,誤會也好,理解也罷,他是真心想為寶叔做點兒什么的。
他撥通方娟的電話,跟她說了為寶叔做點兒事的意思;方娟十分贊成。她算了算,正好是民間習俗的“二七”。
“你吃過飯了嗎?”鄭航在電話里問。
方娟幽幽地說:“我……這不是正在等你嗎?不如就去‘銀笛’吧,那里距寶叔家近。”
鄭航放下電話,上了莊楓的車。莊楓看看他,拍拍方向盤,嘆了口氣。“你也該買輛車,又不貴,至少工作累了,不用走路,可以休息休息。”
“哪有你這條件?”鄭航戲謔地說,“你要可憐我,那就借我開,或者每天來接我。”
“沒問題,只要你愿意,反正我上自由班,跟著你跑都行。”莊楓說著,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遞到鄭航手里,“你啊,看你唇干舌燥的。”
鄭航感激地接過來,大灌了一口。剛才只想著發(fā)言,真的緊張得水都忘記喝。那么多案子,死了那么多人,積了四年的冤案終于有希望昭雪,他能不緊張嗎?
良久,鄭航忽然輕聲說道:“小楓,我記得劉居南的案件是你代理的?”
“是啊。”
“你覺得劉居南會不會是被冤枉的?”
莊楓沉思了一會兒。“當然。雖然證據(jù)齊全,但我總覺得其中有問題,于是四處奔波反映,并在法庭上大聲疾呼,所以才延緩了審判期限。”
“吳平凡呢?”
“嗯,也是我代理的。”莊楓嘆息一聲,“可惜了。”
他轉(zhuǎn)頭望了一眼,鄭航的臉上竟然緩緩流著兩行熱淚。
“是悲慘啊!”莊楓說,“我盡力了,可是法院最終還是判了死刑。”
“這些人可能都是無辜的。”鄭航吸了吸鼻子。
“我有責任。”莊楓在身上摸索著,翻出一包面巾紙,抽一張給鄭航,自己也抹了抹眼睛,“也許我們做律師的需要更大膽、更激進。”
他將紙巾塞回去,卻掏出一包煙來,遞給鄭航。
“孝敬我的?”鄭航玩笑道。在他的印象中,莊楓是不抽煙的。
“開過的。”莊楓說,“沒辦法,出門辦事,不帶煙不行。不過,慢慢地也學會了。”
鄭航抽出一支煙,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莊楓吸了吸鼻子,癮君子似的,說:“給我一支。”
兩個人坐在車里沉默地吸煙。一支之后又是一支。很快,車載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