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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讓我吃盡了苦頭。
葉真寬慰我,娘胎里鬧騰的孩子,也許生出來很懂事。
她說得振振有詞,有鼻子有眼的,我信了。
于是在安胎的路上走得越來越遠,直到白端打點好通往忘山的關口,一回來便掀起厚重的車簾,拽住我不安分的小身板:“怎么?”
見他眉眼清遠微微露出些不快,我慌忙解釋道:“你聽我說呀……”
白端從鼻腔哼出一團不冷不淡的氣:“說什么?難不成你要跟我說,你這是在安胎?”
“是啊。”我深覺得他還是領會到了我的良苦用意:“適當的運動對胎兒有好處,不會因為懷孕期間太過嬌貴,導致生不出來。你可能不知道,生產分為順產和剖腹產。我們那的醫生一般都建議順產。只有營養均衡,平時適當運動,順產才會沒問題。”
葉真不忘附和道:“阿搖說得沒錯。書里確實這么寫的。”
我惺惺相惜地望了葉真一眼,又隱約覺得好像哪里有點不對勁,這番話不是她原封不動和我說的么,怎么三言兩語倒成我的鍋了?可是當她投出“我懂得你”的目光時,我又有那么一絲的欣慰和感動:“我誠然是個有學問的媽。”
白端沒空聽我和葉真一唱一和,遂選擇逐個擊破并且重點突擊:“葉真你先出去一下。君候已經有一刻鐘沒見到你了,我不敢保證下一刻他會不會沖進來。”
我嗅出事態有些不對,抱住葉真要抽身的胳膊不撒手:“姐妹如手足啊,你方才還說即便公子來了,你也會站在我這邊的。”
葉真也有些不忍心,近日她見了白端治我的手段,倒也念起“姐妹情深”來。
白端不多說,撩起厚重的車簾,讓清澈干凈的微風拂進車廂,連同某人不緊不慢、不咸不淡,落在葉真耳中卻十分有力量的嗓音:“夫人還不出來?”
葉真聽罷,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說到底,你見過街上腿腳不好的殘疾人,但沒見到幾個人敢luo奔的吧?”
她拂去我的手,施施然地下了車,耳邊都是她和君候伉儷情深的話語。我氣得牙癢癢:“葉真,你沒有尊嚴!為了區區男人……”
我忘了車廂內只留下我和白端,更忘了他是個狡猾的小狐貍,他沒給我反應過來的空隙,伸手將我箍在懷里,低頭便吻了上來。
他的氣息本帶著雪山巔般的高寒和矜貴,如今仿似火山迸發似的將我融化,從小腹陡然升出一股異樣的酥麻,讓我渾身上下緩慢燃燒,又寸寸歡喜。
他的手極為靈巧,明明摸起來溫潤細膩,放在腰間竟有觸電般的感覺,唇齒交纏間探進衣服里,一路輕柔試探,暢通無阻,直到牢牢握住我的心,我才從這該死的溫柔中逸出一聲:“公子……”
約莫是這一聲叫得委實柔情蜜意,他的瞳孔里倏爾異彩繽紛,由懲戒轉為霸占,吻得我喘不過氣:“小貓兒……”
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絲的沙啞,充滿著貪與欲,讓人情不自禁地沉醉。
我沿著那低沉沙啞的聲線迷失了很久,腦海中所有的思緒被這一吻蕩漾起驚濤駭浪,狂浪背后只剩下滿心的歡喜。
他好像還說了什么,可我實在暈頭轉向,想也不想地滿口答應,等他看我滿臉紅暈,半天都醒不過來,只好輕輕地抬起車簾的一角,讓清爽的風短暫地清洗車廂內炙熱的氣息,我才終于平復心緒,正視他那雙因動情而泛紅的眼睛。
“你剛才說什么?”
白端將我攬在懷里,低頭玩弄我的手,唇角是繾綣的笑:“你不用管。反正你是應了的。”
他怎么還耍無賴了?我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口一趴:“哦,你想要的,我都給你。誰讓我這么喜歡你呢。”
他的氣息仍在我耳邊廝磨,挑逗我內心那只不安分的小饞貓。看著那薄薄的耐人回味的唇,仿似上了頭,捧住他微微潮紅的臉,抬頭湊上去就是一啃。
喉嚨間幾乎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感。
我想吃了他。從頭到腳,由身至心,每一寸都不放過。
我小時候看過西游記,實在想不懂唐僧肉哪里好吃了,讓各路妖精爭著搶著哄著騙著都要去吃。如今守著白端這尊“大佛”,竟讓我也生出要吃人的心,當真是荒誕至極。
我用舌頭舔了舔意猶未盡的唇角,他被我這副饑不可耐的表情弄得啼笑皆非,我剛準備撲過去上嘴,他伸出五指按住我道:“莫要孟浪……”
我、我哪里又孟浪了?不是他先招人我的嘛?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不是那種能被人占了便宜又不討回來的人。
至少,到嘴的“唐僧肉”,不吃不是我的性格。
“你有事快說,沒事我就動嘴了。”我不打算給他醒悟的機會。既然外頭總說我是妖,那就要做最有出息的妖。
我私以為咱家就屬我最有出息,我的出息在于從不放過每一個下嘴的機會。
正當我張牙舞爪露出血盆大口時,白端一把箍住我的雙手,雙腿又圈住我的雙腳,讓我有力氣沒處使,英雄好漢也要硬生生憋出一泡淚來:“白端你王八蛋!”
“你方才可是答應我了?”他還是執著這個問題。
我就搞不懂了,什么問題能比眼前的情狀更重要?
哪知他的眼眸溫柔而篤定:“小貓兒,嫁給我,好么?”
那一瞬間仿似十里桃花綻放,而我迎著滿面桃花不禁淚流。
他撫摸我的臉,我就這么哽咽著,趴在他懷里,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起來。那是種難以言喻的歡喜,混雜著苦盡甘來的滋味。我在異世蹉跎半個歲月,曾以為一身要背負枷鎖,無法自由,甚至找不回原本的自己。
如今往事千帆過,驀然回首,他非但沒有在原地守候,還提燈映桃花的跟著。
“公子啊,”我輕輕的說:“你值得更好的姑娘。干凈,不染塵,沒有做過一把刀,沒有濺濕鮮血。璞玉與金嬌,才當配你。而不是我這么一個被如琢如磨的人……”
他笑了笑:“你說得很對,可那樣的姑娘……也曾是你。”
我快忘了,我也曾是那樣的姑娘。可我如今,已經千瘡百孔,早失了清澈可見的心。
我顫抖地抬起雙手,仿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那指縫染血的生活,已經溶于骨血,滲透靈魂。我不敢說自己無罪,甚至不敢奢望,還有往后余生可言。
哪怕是眼前的幸福,都讓我覺得,即便風雨欲傾,山海顛覆,也足有一刻的平靜。
這樣就好。
我于他懷中沉默,白端抱緊我,他的心跳如春雷轟鳴,充滿著驚心動魄和巍巍山河的壯美,他道:“我愛的小姑娘,笨拙又魯莽,澄澈又堅韌,她是人間的璞玉,也是我心里的金嬌,她說她手染鮮血,實在稱不上良善,可她又從未傷害過無辜之人,她的愿望只是好好活下去,活得像樣一點,別太憋屈。她從沒有過分的要求,簡單純粹,她始終是那干凈的小姑娘。這世上哪有人,能讓我不去愛她……”
我終于忍不住,洪水般傾瀉似的嚎啕,過往十年,我真的累了。我想好好歇一歇,有個不大的小家,有孩子,有我的他。
“哭吧,我的小姑娘。你會有晨曦和黎明,繁榮與不墜,在每一個時刻,我都會與你一起。嫁我,好么?”他聲音低到塵埃。仿似怕我不答應。
“好。”我的笑容卻是深刻的。
車輪滾滾,一路向北。
傾回的上古秘境有五個,我之前已經去過四個了。
如今奔赴忘山以北的極北域,內心已經波瀾不驚,平靜似水。
我甚至沿路還能獵個兔子肉吃,葉真說我屬實嘴饞。
可不是么。和白端同坐一個車廂,天天對他咽口水,咽得我都要奮起勇進了。可惜我的肚子實在礙事,已有六個多月的身孕,讓我沒辦法□□熏心。
白端深覺得我饑不可耐,但又不放心把葉真放進來教唆我,于是葉真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把白端和君候對調一下。
最后變成我和君候在同一個車廂,默默無語凝噎。
白端和葉真擠在一個車廂,互相制造冷空氣。
這日子還有沒有辦法過了!我無聲的抗議,一看君候閉目養神,一副“懶得搭理你”的樣子,更生不出幾分折騰的心思。
蒼天吶,師姐怎么和肖錯回離州了呢,要不然我也不會受這委屈。
也許是忘山腳下將近,附近躥出一伙身份不明的流寇。
我像是被噌的點亮眼睛,忘記自己還是個孕婦,掀起簾子就要反咬一口。君候須臾睜開雙眼,按住我躍躍欲試的身子,千言萬語道了一句:“別動。”
我悻悻地縮回踏出車廂的一只腳:“不動就不動。”
我跟君候這廝早年因為君盡瞳的事結下過梁子,我怕他真會打我,所以也算聽他的話。君候見我果然不動了,微微點頭,下了車廂就跟那幫流寇火拼起來。
我絲毫不擔心他會受傷,更何況白端也不是吃素的,就不知道葉真能不能扛得住了,要是破了點皮……嘖嘖,看她還說不說“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了。
她要是破天荒的求我,我要不要大發慈悲的救她呢。
葉真敲了敲車窗,破了我漫天的幻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她難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嘛,我還就不信了。
葉真輕笑:“可惜,夢想和癡心妄想還是有區別的。你說是嗎?”
入眼的是滿目雪山,流寇們全倒在地上申吟,我為他們感到不恥:“就這點水平還敢出來混,把你們老大叫過來我問問!”
白端和君候對視一眼,葉真屈指敲我額頭:“別人是避之不及,你卻是有心遭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