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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野恭一郎伸了個懶腰,離開新世界程序的接入機器。
最原終一吐出一口濁氣,也摘下了頭盔。
第五十期彈丸論破第四輪游戲,正式結束。
不知道觀眾的反應,但僅憑直覺就知道好不到哪里去。彈丸論破的擁護者只怕正興奮得一塌糊涂。一想到這里,心情就直往下沉。
“你認為霧切響子的推理是完全正確的嗎?”東野恭一郎問。
“……你說什么?”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有些剛剛不方便說的內容可以現在說了。”東野恭一郎拎著頭盔,“只是討論總需要一個引子,以剛才的事情作為切入點正好。”
最原終一抬頭,天花板意外地高,墻壁上的各式管線與其說是功能需求,不如說是單純的設計裝飾。
“這里總歸有什么監控攝像頭吧。我們現在的談話說不定就在向外直播。”他說道。
“你認為霧切響子的推理是完全正確的嗎?”
東野恭一郎沒有回答最原終一,只是再一次提出他的“切入點”。
難以言說的靜。
最原終一說:“雖然邏輯不夠嚴密,但推理總的來說我不覺得有問題。難道論證過程還有什么疏漏嗎?”
“不,是‘前提錯誤’。”東野恭一郎道,“超高校級的死者是上一輪被淘汰的參加者沒錯,但是你認為這個‘淘汰的規則’是什么?”
“規則……”
“規則是淘汰人氣最低的角色。”東野恭一郎咧嘴,“這種東西可是一點推理價值也沒有啊。”
最原終一也想起了學級裁判開始前東野恭一郎對他說的話——這次學級裁判很無聊,不要指望其中的推理情節——從這個角度看確實沒錯。
“不過在霧切響子看來,這跟‘死者是最后一個出局的家伙’大概是沒什差別的。因為最終仍要歸結到她所說的‘重復處刑問題’上。我猜她應該也想到了‘淘汰規則’這一環,就是當時時間不允許她詳細解釋,另外也影響說服力號召力,所以干脆不說。”東野恭一郎輕笑一下,豎起食指,“我們所見的霧切響子是還沒經歷第一期彈丸論破故事的初始狀態,你看出來了吧?”
最原終一無意探討霧切響子的人物設定,低頭說:“她在賭自相殘殺游戲的道德公平性。”
“但很遺憾,彈丸team從來不在意反復處刑的問題——如果霧切響子有第一期的記憶,她恐怕也就不敢這么賭了吧。我記得那一期里一個叫不二咲千尋的肉身ai就各死了一回。”東野恭一郎坐上椅子扶手,“總之結果皆大歡喜,十六分之一,她賭中了。和彈丸論破打太久交道,我差點忘了普通人也有幸運的時候。”
運氣。
東野恭一郎不禁笑了起來。運氣好還真是種奇妙的感覺,怪不得江之島奇運連精神都不正常了。
最原終一低聲道:“你的目的達成了。”
“你這話說的。不論他們投票成什么樣,我都有預案哦。只是我的運氣也恰巧不錯,達成了最理想的結局。”東野恭一郎道,“運氣加準備加努力,這可是成功的秘訣啊。”
最原終一欲言又止。
東野恭一郎吸了口氣:“——出乎我意料的是,你最后那下沒提噩夢之館事件的事呢。我原以為你會抖出‘東野恭一郎策劃黑之挑戰害多人身亡’這樣的重磅新聞。虧我還對此特別準備了一套預案。”
“……”
“為什么?噩夢之館事件你總歸能找到線索,筆記、案發地、新聞報道,甚至說不定王馬小吉也留了一份他的調查記錄。”
東野恭一郎表面上是在提問,但暼眼他的表情,就明白他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最原終一帶著強烈的厭惡感開口:“因為我不想再給彈丸論破制造話題和爆點了。因為我已經明白本次學級裁判的目的了。”
東野恭一郎微笑:“請。”
靜。
“……”
“還是不愿和我好好交流感情嗎?那……”
“——超高校級的天才,是你故意復活的吧?”最原終一問。
“嗯,沒錯。不過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推理。
“天才說過他的復活堪稱奇跡,這是最初的疑點。而且他雖然在學級裁判中盤才入場,但他也承認了他‘先在旁觀察了一會’,換言之他應該是與學級裁判開庭同步出現的。最后是他的快速死亡——這場學級裁判最早給出的獲勝后結果是‘第四輪繼續進行’。也就是說天才本來有‘本場學級裁判中隱瞞情報’的可能性,但死亡時限迫使他不得不在學級裁判中把所有的情報說了出來。比如關于彈丸team企圖策劃一個彈丸論破世界的情報。”
“你是什么時候看出來的?”
“全員處刑的時候。”
“嗯……微妙的時間點呢。”東野恭一郎道,“我需要公布‘彈丸論破世界’的情報,但由我或黑白熊公布都缺乏爆點。站在彈丸team的角度,還是讓參與者們主動挖掘出來更有節目效果。天才是再合適不過的人物,又是個聰明人,他或許也猜出了‘淘汰規則是觀眾人氣’,于是抓緊最后一刻炒熱氣氛,為他自己積攢人氣。真是太棒了,這就是最棒的雙贏啊。”
彈丸team和天才的雙贏。唯有最原終一輸得一敗涂地。
“惡劣的算計。”最原終一評價。
“其實就算他沒想到也沒關系,只要讓他說出是他解放了霧切響子就行,剩下的我可以引導霧切或者預言家作出正確推理。”
不如說整場學級裁判里,東野恭一郎都只是表面上站在參加者的對立面,實際上他完全就是在協助參加者作出推理。
東野恭一郎繼續說道:“說起來,天才的‘偵探外觀’也是我們有意為之。我們借由天才的死亡時間點,將天才的可選人物模型限定在了第一場學級裁判的三死者身上,誘導他選擇性別一致、體型相近的偵探的模型。四位偵探同臺競技,其中兩位還是曾經的好友,這可是相當有商業價值的一幕。
不過你倒是對利用偵探人物模型的天才沒什么反應啊。雖然內在完全不同,但那外表可是你從前的好友鹿谷行人呢。而且就‘內在不同’而言,真正的最原終一人格和鹿谷行人人格早就消失了,完全不影響嘛。”
“這個我早就看出來了。再怎么也不會讓你這么明顯的打算得逞的。”
“算了算了,無傷大雅。”東野恭一郎道,“天才的話題也只是個引子吧,你還沒說本次學級裁判的目的是什么呢。”
學級裁判的真相。
“這場學級裁判是你策劃好的、為了讓我參加、打倒我的學級裁判。”
“……噗,哈哈……哈哈哈哈,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還真有意思。我最早當偵探就是為了這種看敗者承認失敗的單純的快樂,哎呀,還真是回歸初心了。”東野恭一郎笑了有一會兒才停下,“抱歉抱歉,現在我已經不是那樣的偵探了。不過但凡人類總歸有點古怪的癖好。理解萬歲。”
“……”
“你是現在彈丸論破系列最大的威脅。正值彈丸論破世界公布之際,跳出一個有號召力的、脫胎于彈丸論破的反彈丸論破主義者,你知道我有多頭痛嗎?”
“所以你策劃了這場學級裁判。”
“是啊,用商業娛樂的方式將你的信念化為人物設定的一部分、化為無攻擊性的娛樂符號。為此我才設計了一場學級裁判。”
“……有一點我還不太明白。如果我成功讓五十期的參加者們也放棄投票呢?”最原終一問,“你那時就這么肯定他們不會聽我的話嗎?”
“他們放棄投票那就全員處刑咯。”東野恭一郎聳肩,“你還不明白其中要害嗎?你想真正阻止彈丸論破,就應該在外面引導人們活動,而不是跳進自相殘殺游戲中。觀眾很容易審美疲勞的。”
“我的信念也成為消耗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