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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起來眼睛會不自覺地彎成月牙兒,純良的很,此刻卻像個沒有節(jié)操的登徒浪子,看上去一肚子的壞水。梓玉的臉更加紅了,她側過身,啐道:“臣妾只在意此書涉略廣博,有許多今人所不知不聞之稀奇事,倒比不上陛下,專撿這些污穢看!”
秋衡又翻到幾處,喜滋滋地彎下腰,遞到她跟前,笑道:“你瞧瞧,朕哪兒是專撿那些看,明明到處都有……”
梓玉拿眼橫他,那人卻還在嬉皮笑臉地沖她笑。
兩人的頭幾乎是抵在了一塊兒,呼吸也纏在一起,密密地撲到對方臉上,有些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秋衡直起腰,有些不大自在,他心里突突亂跳,只覺得暖閣內的暖意更甚。
手攏在唇邊干咳了一聲,皇帝將書擱在一旁的案桌上,擺駕回了兩儀殿。
待皇帝走后,梓玉方又將那本古籍捧起來。可看了一會兒,什么都沒看進去,眼里皆是剛才那人明晃晃的一張笑臉,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格外討人心煩……梓玉嘆氣,喚了錦瀾進來,吩咐道:“把這拿去燒了……”
錦瀾接了過去,又問:“小姐,可要預備下蕭先生的禮?”
梓玉想到先前那段對話,依著皇帝的性子,估計又要和她對著干,于是搖頭道:“明天只要別嚇著蕭先生就好。”
錦瀾不解,直到第二天要出宮時,她才明白過來自家小姐話的意思。因為……她也被嚇著了。
小皇帝果然沒令梓玉失望,他大筆一揮,直接安排了百余位御前侍衛(wèi)護駕,一水兒的束腰黑衣,跨黑色駿馬,配寒鋒長刀,皆是面無表情的漢子。
梓玉雖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被鎮(zhèn)住了,她有種要帶人出去火拼的錯覺。
“陛下,你真是太關照我了!”梓玉嗚呼哀嚎。
皇后一行從祁州城北的皇宮里一出來,就受到了百姓的圍觀。
只見一輛極致奢華氣派的馬車行在最前面,車廂四面垂著暗紅的錦緞,角上墜著珍珠串起來的響鈴,實在是能閃瞎人的眼,而馬車兩側跟著浩浩蕩蕩的黑衣侍衛(wèi),氣氛肅穆非凡,百姓根本不敢隨意大聲喧嘩。
只有等車過了以后,百姓才討論一二句,“真是氣派,這是皇上出巡?”
人群中一個白衣書生嗤笑,很是不屑道:“皇上向來為簡樸之表率,此等奢華陣仗想必是皇后出宮……”
梓玉若是聽見此話也得擊鼓喊冤,她根本不想啊,都是那小皇帝害的。出宮前她已經鉆上了一輛不起眼的車,卻硬生生被錢串兒請進了這輛車里……梓玉十分清楚,這一路招搖之下,她這個皇后在百姓和百官心里的仇恨值可是會蹭蹭蹭地飆漲啊,小皇帝害我……
那個白衣書生說完那話,也不理眾人,自顧負手往祁州城外去。沒想到出城之后,他抄小路走了小半個茶的時辰,居然又遇見先前聲勢蔚為壯觀的鳳駕。他們一行停在路中央,一個女子堪堪下車,也不知說了些什么,那些佩刀侍衛(wèi)都停在原處,只最中間那輛馬車徐徐前行,不一時,就到了山間文館處。
白衣書生嚇了一跳,皇后一行去蕭先生的文館做什么?好奇之間,他連忙抄其他道跟過去。
沒想到此人探頭探腦之間,就被異常警覺地侍衛(wèi)給當場捉住……
然后,送到了皇后跟前。
這是梓玉第一次遇見裴卿,實在滑稽!
☆、第12章 一記昏招
裴卿祖籍江南,字叔橋,是前年的二甲進士,如今任翰林院的編修一職。
被黑衣侍衛(wèi)用刀架著脖子的時候,他就報上了自己的名號。可惜名號太低,御前侍衛(wèi)自然不認識,也不理會這種多如牛毛的七品小官。他們正要將這人直接帶走時,將將要下馬車的皇后聽見了這兒的動靜,于是命人將裴卿帶到鳳駕前。
車外懸著的垂緞已被宮女們挑開,里面還有一層柔柔的紗幔,擋住人探究的視線——當然,別的男人也不能隨便看。
裴卿跪著,靜靜等候發(fā)落。雖是如此,他卻告誡自己莫要在權勢面前失了風骨,于是,他的后背挺得愈發(fā)直了,像棵變扭的傲松。也沒有呼天搶地的喊冤,他只是暗暗揣測里面那人會如何發(fā)落。因為裴卿聽聞過齊府七小姐性子蠻橫又驕縱一事,而且,他還……
裴卿正思緒萬千之時,梓玉已經聽完侍衛(wèi)的回稟,她疑道:“你是裴編修?”
皇后的聲音聽著有些冷,又透著些許威嚴,讓人打心底里不敢胡亂再次。就算對這位皇后再有什么微詞,裴卿也都收斂起來,他只是答道:“不敢,在下裴卿裴叔橋。”
梓玉聽他如此回答,不禁微微一笑,又問:“編修來蕭先生這兒是?”
裴卿這回沒有再糾纏稱謂這個問題,他繼續(xù)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蕭先生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實在令人欽佩。我與她是忘年之交,故此來拜訪。”
梓玉點點頭,抬手道:“編修請起。”
前些天剛剛下過雪,地上還留著不少殘痕,裴卿難得穿一身嶄新的白袍,如今就被弄臟了,他有些心疼。沒顧忌皇后在跟前,他彎腰撣了幾下,衣擺上卻依舊那樣……裴卿蹙眉,這可花了他二兩銀子呢。
這一幕,梓玉看在眼里,轉頭吩咐外邊的人:“速速給裴編修送一身干凈的衣裳來。”
裴卿一時怔住。他的性子高潔,從不亂拿別人的東西,亦不食嗟來之食,正要婉拒之際,就聽車里那人道:“今日既然不方便,那就回宮吧。”外面眾人齊齊答“是”,聲勢頗為好大,裴卿又被嚇了一跳。
宮里的人動作到底快,只皇后吩咐一聲,馬車掉了個頭便往回去,不多時就沒了蹤跡。
裴卿捧著一件嶄新的長袍,心下難安,頓覺欠了好大的一個人情,他想,這該怎么還呢?
其實就一件衣裳,梓玉轉眼就不記得了,她現在憤憤的,只有一件事:若不是顧及著自己皇后的身份,梓玉才根本不會在意是否有外男在,她自小橫沖直撞慣了,可現在……到底是不一樣了。
皇后一行灰溜溜回到宮,沒多一會兒,看戲的小皇帝就來了。
秋衡笑得很開心,神采飛揚,得意道:“皇后,這幫御前侍衛(wèi)還不錯吧?”
梓玉就知道這人來準沒什么好事,于是順著他的話道:“托陛下洪福,臣妾真是長臉呢……”
那人坐下來抿了一口茶,又道:“聽聞你今天出宮,遇見個翰林院的編修?”
皇帝消息倒快,可梓玉不知他問這話是何用意,她只如實答說:“是,那人自稱裴卿。”
“裴卿?”甫一聽到這個名字,小皇帝倒略顯得有些意外,他端著茶盞,抿著唇思量少頃,自顧自笑了,“這人挺……妙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跟打啞謎一樣,梓玉完全弄不明白,也懶得再猜。
見她一副呆頭鵝的傻樣,秋衡輕輕搖頭,嘆道:“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梓玉扁扁嘴,心道:“誰稀罕明白啊?”
那人又問:“那卷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