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貴人“呀”了一聲,旋即用扇子掩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驚訝之色頓現。
嫻妃靈光一現,她想到了一個完全可以置皇后于死地的法子,于是多問了一句:“好端端的,你提那人做什么?”
——這一問便又鉆進了如貴人的圈套里。
如貴人低著頭猶豫了半晌,才道:“姐姐,皇后是不是曾送過什么絲絳給宮中諸人?”
只這一句,嫻妃心中便突然開了一竅。她壓低聲問:“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說著,又將周圍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待剩她二人,如貴人才低低“嗯”了一聲,又慌忙道:“姐姐,你莫要說出去……”見嫻妃點頭,她才將今日瞧見的一五一十說了。
如貴人的位份低,坐的離皇帝遠,卻離裴卿跪的地方近。她一直是個寡言又心細的謹小慎微之人,所以,裴卿腰間的那條絲絳自然沒有逃過她的眼。這種結扣很復雜,一般人都不會,她也只在陛下腰間見過一回……如貴人當時記下了,后來才打聽到這是皇后編的,宮中妃嬪人手一條,所以,現在看見裴卿腰間的這條,她就動了不一樣的心思,當然,蠢蠢的嫻妃又成了她借刀殺人的好利器。
如貴人絮絮叨叨說完,嫻妃問道:“你不會看錯吧?”那人蹙眉,模棱兩可地答了一句“不大清楚”。嫻妃這回也長了個心眼,她沒有大張旗鼓的鬧起來,只是偷偷地吩咐詩翠去查。要扳倒皇后,靠她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還得回宮之后找太后。
到寧園好幾日,起初都是晴朗的好天氣,后來,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梓玉這一日午睡起來,渾身發懶,便想著去園子里逛逛。出門的時候,天氣有些陰沉,錦瀾隨手抄了把油傘。二人走到半道上,真的開始下起了雨,錦瀾手忙腳亂地撐開替小姐擋雨。雨勢起初很小,斜斜飄著,還挺有詩意的,豈料沒一會兒就越下越大,兩人到了園子深處,密密的都是花枝柳條,瞬間淋成了落湯雞。梓玉指著前頭的一座佛堂,讓錦瀾回去取雨具,她則過去避一避。
撐著傘過去,梓玉遠遠地看到了一個人也在檐下避雨,待走近了,才發現是柳松言。
梓玉怔住,怎么最近總能遇到這人?
太詭異了吧!
屋檐并不寬,柳松言避在屋檐底下,檐下的雨滴滴答答,將他的膝蓋打濕了。他穿了一襲長衫,如今衣擺處已經完全沁透,那人卻沒什么反應,只是靜靜望著迷蒙的水汽發呆。待梓玉走近了,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才移過眼。見是梓玉,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道了一聲“皇后”,又雙手滑著輪椅往外去——完全是避嫌的意思。
“柳二公子”,梓玉覺得兩人身份還真是心知肚明的尷尬,她喚住那人,又道,“雨勢漸大,不如先避一避。”說罷,她又去推后面佛堂的門。
“門拴住了。”后面那人淡淡提醒道。
梓玉訕訕回身,故作熟絡地寒暄道:“柳二公子,你怎么在此?”
那人并不答,只是往旁邊避了避,屋檐下的雨依舊打在他的腿上,一點又一滴,化成一個又一個痕跡。
梓玉看在眼里,將油傘撐開,遮住他的雙腿,又將傘柄遞給那人。
那人只是抬起頭,怔怔望著她,也不拿也不退。他的視線看著她,卻又好像穿透了眼前這人,在看某個虛無縹緲的地方。他嘴唇噏動,最終沒有說一個字。
梓玉被他盯得發毛,窘迫地笑道:“遮一遮吧,著涼了不太好。”
柳松言收回視線,道了一句“不用”,很是生硬。
真是拒人于千里!
梓玉嘆氣,依舊執傘替他擋著。
一人站著,一人坐著,雨勢鋪天蓋地襲來,將他二人隔出一方安靜的天地。
誰都沒有注意遠處的一抹煙青色,化在蒙蒙春雨里,若隱若現。
秋衡惦記著柳松言獨自一人出宮,肯定遇上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所以他難得親自走這一趟,沿路尋過來,沒想到竟是看到這一幕。
隔著重重雨簾,秋衡看不大清那二人臉色的神情,卻不知為何,他覺得梓玉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溫柔體貼,那是女人獨有的魅力,那亦是他從未體會過、見到過的繾綣,就連他二人最親密的時候,她留給他的,也只是敷衍或撕咬……秋衡心口一窒,生出很多很多的妒忌……
雨水順著風飄進來,打在梓玉的臉上,不多時就濡濕了她的額發,梓玉隨意抹了一把。忽然,撐傘的那只手里頓覺輕松,只見柳松言將傘穩穩拿了過去,又從袖中抽出一方絲絹遞給那人。
梓玉也沒細看,她接過來,擦了擦額頭,繼續努力寒暄:“柳二公子,上回蕭先生的信……多謝了。”
“無妨,”柳松言終于笑了,“先生年紀大了,手腕有疾,松言這才代筆。”
遠處的秋衡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可他確實第一次見到如晦這樣子待人,透著關切和柔意,完全不似平常的如晦了!
“陛下,”跟在皇帝身邊的錢串兒撐著傘,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奴才去……”
秋衡移開視線,只盯著錢串兒,神色極冷。
錢串兒自知失言,他連忙低下頭,一副我什么都沒看見的表情,見陛下負手往回去,他又連忙跟上……陛下心思難猜啊!
☆、第47章 風雨如晦
這一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錦瀾還沒回來,滂沱雨勢便收住了,只剩廊檐上的水珠順著青瓦滴滴答答落下來。
“柳二公子,你這是進宮還是出宮?”梓玉沒話找話。
“……出宮。”
那人回答的依舊不情不愿,又言簡意賅,梓玉只覺尷尬。她垂眸正好望見那人的側臉,許是受了涼,他的眉頭緊蹙著,而一向蒼白的臉色呈現出某種病態。這般可憐,梓玉心下一軟,就懶得再和這人過多計較了,而且,她在這人面前總是莫名的氣短,好似自己生生矮了一大截——想來是被他看見了自己在先生院子里的糗事。
實在是尷尬又難堪!
梓玉訕訕笑了笑,正巧外頭傳來錦瀾的聲音,她連忙喚了一聲,沒多一會兒錦瀾和王守福等人就尋了過來。眾人見他二人單獨在檐下避雨,都有些說不出的窘迫。梓玉倒是坦然,她沖著王守福道:“柳公子要出宮,你帶幾個人送一程。”言罷,梓玉朝那人微微頷首,便領著錦瀾等人先行離開。
待走遠了,梓玉才發現自己手里還攥著那人的絲絹。先前她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絲絹一角用金線繡著小小的“風雨”二字。
梓玉不解,她暗忖,難道是取風雨如晦的意思?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思而不見,滿心凄苦,驀地,又久別重逢……這一首風雨懷人的情詩,莫非正是他的表字出處?
仿佛看破了某人的秘密一般,梓玉微微有些赧意。羞赧之余,她又擔心有閑言碎語,于是吩咐錦瀾速速將這方絲絹物歸原主。熟料錦瀾跑了個來回,氣喘吁吁道:“小姐,柳公子已經走了……”
梓玉一時怔住。
這方絲帕沁了她額上的雨水,此時顏色深深淺淺,對比之下,風雨二字淡淡的,好像要化進水里一般。梓玉看在眼里,嘆了一聲,道:“錦瀾,你洗干凈后先收著,以后找機會再還給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