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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間,他很是期盼地望著梓玉,跟個討賞的小孩子似的。可梓玉只是呆呆望向別處,熱情并不高。柳松言訕訕收住話頭,又忙斂住肆意的笑意,可陡然如此實(shí)在顯得尷尬,他只好再勉強(qiáng)笑了笑,方試探問道:“你不愛聽這些?”——如今梓玉難得愿意搭理自己,他并不想搞砸了!
見這人對自己如此的小心翼翼,梓玉心底并不好受。
她垂下眼眸,等平復(fù)下心境,才按著原來想好的的說辭,緩緩解釋道:“其實(shí),那條絲絡(luò)是我與皇帝分開前答應(yīng)送他的,我一直當(dāng)他心里有我,這些天,日日盼望,日日念想,只愿他早日尋到我、接我回宮,可萬萬沒想到,不過才短短一個月,他什么都沒做就徹底棄了我,用那樣決絕的方式,斷了我所有的念想……”
——一旦皇帝詔告天下,梓玉在這個世間就徹底“死了”,哪怕她再拼著命回去,也只能頂著另外的名號茍活。
誰會愿意淪落至此?
柳松言當(dāng)初這么挑撥,正是看重了這一點(diǎn)……
“他如今這樣做,我只覺得是在自取其辱!”梓玉望著柳松言,忿然道,“你說得沒錯,他那樣狠心又薄情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會有我?我真是太傻,早該明白的,從一開始起,他對我便只是作弄和欺哄,如今我不在了,反而順了他的意!”
說到最后,梓玉聲音逐漸哽咽,她的面色變了變,悲戚極了,眼眶隱隱泛紅,偏生還倔強(qiáng)忍著!
見梓玉如斯痛苦,柳松言手足所措,他想安慰些什么,可到頭來,只喃喃道了一句“他本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你看,他連自小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的婉兒都能說棄就棄,何況……你還是看開些”,說罷,遞了一條絲絹過去。
梓玉接過來,順著他的話道:“是啊,他對我無情無義,所以,我才想著打一條絲絡(luò),徹底了結(jié)這個心愿,再一把火燒了,也算是我與他之間徹底兩清了,就當(dāng)是我做了場荒唐的夢,錯看了他,又錯付了一片真心……”
難道梓玉對皇帝真的死心了?柳松言心頭不覺一震,只傻傻望著她。
“你不信?”梓玉挑眉,冷冷問。
“我……”柳松言不是不愿相信,他只是,忽然有些不敢信!
梓玉嗤笑:“你可知道,一個多月前我們遇襲落水,當(dāng)時(shí)我為了救他……沒了一個孩子!我對他至情至義,可他呢?他狠心置我于不顧,我還能如何?難不成,要眼巴巴的守著一顆被他糟踐的心過么?”
聞聽此言,柳松言著實(shí)震驚無比,他現(xiàn)在才知道梓玉當(dāng)初為了救皇帝,竟然……
想來原先有多歡喜,現(xiàn)在自然有多傷、有多恨!
對于眼下這個局面,他心里高興之余,卻又是真的心疼這個女人,“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將那條取過來,讓你痛痛快快地?zé)齻€干凈?”
梓玉默然點(diǎn)頭,柳松言將她先前丟掉的那條絲絳撿回來,緊緊握住手里,小心喚了聲“七妹”,正色道:“我比不上皇帝坐擁天下,更是個腿腳不便的,唯一能比得過他的,便是對你的一片赤誠之心。梓玉,你若是不嫌棄,我愿意照顧你一生一世,此生決計(jì)不會招惹第二個女子!”
這些話,他醞釀了數(shù)個年頭,今日,終于通通說了出來!
柳松言心頭舒坦了,梓玉卻更覺難熬。
這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就連小皇帝都沒有這樣許諾過,偏偏一個她厭惡至極的人,說了世間女子都期盼的情話……梓玉一時(shí)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停頓少頃,柳松言又動情道:“真的,梓玉,就是要我為你舍去這一條命,我也甘愿!”
梓玉徹底怔住!
當(dāng)初裴卿愿意為舒貴嬪死,她震驚之余,還感慨這世間怕是沒有一個男人會這樣對她,可眼前真的有一個男人愿意為她舍去性命,她卻只覺得發(fā)涼,心里莫名驚恐,又有些難受!
這種感情太過沉重,她根本要不起……
那人期盼地看著她,希望能有所回應(yīng),可梓玉避而不答,只是淡淡道:“夜深了,你回吧。”
這些天梓玉打發(fā)他走都是這句話,柳松言臉上并沒有流露任何的不高興,他點(diǎn)點(diǎn)頭,又將那條絲絳妥帖收好,才道:“別想那么多,早些歇著,我先走了。”——其實(shí),這人不會無故逾距,也會守男女之禮。
聽著輪椅聲吱呀吱呀的遠(yuǎn)去,梓玉心里悶悶的,壓抑又沉重,她倒頭躺下來,剛才沒有流盡的淚水倏地又落了出來。
先前,她是虛與委蛇的做戲,可現(xiàn)在,梓玉是真的難受,那些話半真半假騙過柳松言,卻騙不了她自己!
這些天梓玉很少想起那個人,原來她是真心天天盼著他來救自己出這泥潭深淵,可自從這日子一天天過去,從期盼已到無望,現(xiàn)在,她根本不敢再想!
如果,皇帝真的不要她了呢?
這個問題,便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夜深人靜的時(shí)候,梓玉常常在想,他會詔告天下么?
梓玉給自己的答案是:他會那么做……只這么一想,她便更加絕望!
若皇帝詔告天下的事是真的,那自己真的是無地自處,癡心錯付了,也只能與那人一刀兩斷、恩斷義絕!
梓玉抹了抹淚,斂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專注于眼前,她有些著急,自己什么時(shí)候才能離開這兒呢?她一直期望能夠慢慢瓦解柳松言的心房,再趁機(jī)逃走,可這樣的日子,何時(shí)才能到頭?難道,自己要在這個人面前做一輩子的戲?
梓玉閉著眼,只覺得頭痛不已。
她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借口,能夠說服柳松言光明正大的放自己出去溜達(dá)一小會兒。可梓玉思來想去,想破了腦袋,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依照目前的境況要他放自己出去,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邊廂梓玉正頭疼這個事兒呢,那邊廂恰好遞過來一個極好的由頭。
翌日,柳松言依言來了,卻沒有拿那條燒毀的絲絳,一臉的恍惚,還真是少見!
梓玉察覺出不對勁來,這人不是一個會食言的人,如今這樣,定然有什么事,她索性挑明了直接問他:“你今天失魂落魄的,到底怎么了?連答應(yīng)我的事都忘了?”雖是埋怨,倒是有一些親近的意思。
“沒什么,你別多心。”柳松言扯著嘴角笑了笑。
——這樣便有些欲蓋彌彰了!
梓玉難得抓到個機(jī)會,她才不會如此善罷甘休,于是拿話噎了回去:“我沒有多心啊,你瞧你臉上都寫著呢……”
梓玉雖是嗔怪,可這話含著關(guān)切之意,柳松言面上松動了一下,又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他總不能告訴梓玉,陛下已將遠(yuǎn)在秦州的郭旭召回京,這也就意味著她爹謀逆的案子結(jié)了案,就要定罪了!
坐立難安之下,柳松言匆匆走了。
望著他心事重重的模樣,梓玉不禁暗忖,外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令他這般難以面對自己,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手殘黨的悲劇,先更一章,下午再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