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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利先生果然就像他說的那樣,沒有因為她和庫贊發生的一切而生氣,沒有懲罰她,甚至連不悅的表情都沒露出來半個。
最初芙蕾雅還為了逃過懲罰而欣喜,但緊接著,雷利的疏遠讓她不自在起來。
雷利自此之后就沒單獨找過她,跟她說話也是和香克斯、巴基一起,被當成實習生叁人組一起談話,而不是單獨的芙蕾雅。親昵的摸頭,避開眾人的眼神交流也全部沒有了。
晚上,遇到芙蕾雅喝酒了,習慣性地跑到雷利房間里睡,雷利都會規規矩矩地找雅萌來,把芙蕾雅抱走。
但要就這么認為他們毫無接觸,也不盡然。
一次,忘記在和羅杰說什么了,大人哄然大笑。芙蕾雅也高興地大笑,習慣性的那樣把手塞到雷利手心里。雷利也如往常那樣握住芙蕾雅的手,緊接著,他仿佛剛剛意識到似的,緊緊地攥住拳頭,然后猛地松開她的手,不動聲色地拉開和芙蕾雅的距離。
這一來一回,除了他們自己誰都沒發現。
還有一回,芙蕾雅半夜到廚房偷東西吃。吃得正開心,廚房的燈卻忽然開了。芙蕾雅一扭頭,就看到雷利站在門口。她嚇得半死,連忙把嘴里的東西都咽下,背過手,小心翼翼地看他。雷利似乎喝了點酒,不像平時那么利落,發絲都亂了不少,捂著腦袋從眼鏡上面做夢似的看她。
“我當是誰呢,芙蕾雅啊。”他發出喟嘆一般的聲音,沒清醒的樣子。
“雷利先生……?”
“給我倒杯水吧,芙蕾雅。”
芙蕾雅唔的一聲,答應下來,給雷利接了杯水。
看著芙蕾雅遞過來的杯子,雷利沒接過來。他蹲下,兩只手覆蓋住芙蕾雅的手,微微用力,水杯挪到唇邊,他就這樣就這芙蕾雅的手喝起水。
他喝了兩叁口水,如夢方醒地樣子,看著近在咫尺的芙蕾雅,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飛快地放開芙蕾雅,芙蕾雅還呆呆地看著他。雷利兩只手指拎起水杯。
“好了,小孩子該睡了,被芋頭發現你又要多削土豆了。”
雷利拍著她的后背把她推出廚房。芙蕾雅站在廚房門口,還在回想雷利那個表情。
就是這樣,若有若無的接觸總是沒斷。
雷利在他和芙蕾雅之間設置了種種屏障,肉眼可見的,那屏障好像堅不可摧,但又偏偏讓芙蕾雅看見屏障背后是多么岌岌可危,只要她稍稍用力,所有的屏障都會轟然倒塌。可屏障倒下之后,她和雷利之間的距離好像也還是不會縮短的樣子,雷利還是會設置出新的屏障,可新的屏障還是那么脆弱,一碰即碎。
芙蕾雅心里癢癢的,想要放棄又完全放不下。
在不知情人眼里,芙蕾雅還是雷利喜歡的小徒弟,深得雷利喜歡的實習生。曾經她有多開心聽到別人這么說,現在一聽這種話,就覺得郁悶。
芙蕾雅在這條路上,越走腳步越慢,最后走到雷利門前,已經是躊躇著往前磨蹭了。
雷利的門沒有關緊,留下一條細縫,黃色的光流出一道細線,牽引蟲類自投羅網的花蜜。
芙蕾雅敲敲門,雷利低低的“請進”響起。
芙蕾雅推開門,雷利的身影顯現。他背對著門口,正在穿衣服,往赤裸的身體上套一件襯衫,低著頭,專心地系扣子。
見門口那人沒聲,雷利一邊系扣子,扭頭一看,發現芙蕾雅正靠著門,面色通紅地看他。他一愣,把衣服拉緊,套上紫色的風衣外套,遮住裸露的皮膚。
“是芙蕾雅啊。”他笑著把最后一顆扣子系上,問,“有什么事嗎?”
“唔……”芙蕾雅小聲道,“羅杰大叔喊你參加宴會。”
“那家伙,真是的,這才多久又舉辦宴會。”雷利頭疼地說,一邊帶上眼鏡一邊朝芙蕾雅走。
“這次呢?用的什么借口?”
“……忘記了。”
“嘛,反正也是他信口胡扯的罷了。”
雷利拍拍芙蕾雅的肩,帶她離開他的房間。
“走吧。”他說,“那家伙等急了,又該惹麻煩了。”
“啊……”芙蕾回過頭。那間對她有無限吸引力的房間在她眼前被關上,門板阻礙了她探尋的視線。她再回過頭,雷利已朝斜前方走了叁步,跟芙蕾雅在窄窄的走廊間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只給芙蕾雅一個冷靜的背景。
雷利的背影高大,厚實,銳利全部藏匿于笑意之下,顯得友善又疏遠。
芙蕾雅正失神,不想,雷利驀然回了一下頭,鏡片下的眼睛望了一下她,又飛快地轉回去。
那種姿態,不像是要跟她說什么,也不像是疑惑自己身后到底有沒有人。
腳步不停,神態自若,就好像——就好像篤定了她絕對會跟上他一樣……
男人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吱呀吱呀地響。墻上晃動著一高一低兩個影子,芙蕾雅快走兩步,兩個影子快重迭在一起時又遲疑,保持在一步之外的距離。
她跟在雷利身后,只希望這條走廊,永遠不要有盡頭才好。
但最終,他們還是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這條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