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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贊猜測芙蕾雅在香波地過的或許并不好,這是芙蕾雅愁苦暗啞的精神給他的錯覺。實際上,芙蕾雅在香波地的生活絕對讓人艷羨。
雷利對芙蕾雅千依百順,她想要什么雷利都買給她,想干什么雷利從不約束,惹出的爛攤子,雷利兜著,招惹到的狠角色,雷利處理。
她吃最好的飯食,羊肉只吃小羊羔,魚肉只夾最嫩的那一塊;喝最好的酒,夏琪酒吧里的酒,她隨便拿;穿最好的衣服,香波地面對貴族的展示的女裝柜臺,芙蕾雅一柜子一柜子地買、一柜子一柜子地扔;從1號到79號,沒有她去不了的地方,沒有她不敢闖的暗門,因為雷利總會來找她的。她每天太陽高照、開始下垂才睜開眼,星星遍布的時候在外面晃蕩,不用工作、不用努力,甚至都用不著討好雷利,只要活得雷利就為她打理一切,從不要求芙蕾雅做任何事。除了頭頂沒有王冠,她與一位養尊處優的貴族也沒用區別了。
相較于奧爾杰克斯森上粗糙低貧的生活,她在香波地過著糜爛又安富尊榮的日子,八珍玉食、錦衣繡襖。
可芙蕾雅還是不開心。
她是一株長在海上的植物,在風暴中磨練枝干,在暴雨中吸取養分,在刀光劍影里伸展枝葉,在朗姆酒里浸泡,在搖晃的海賊船上綻放,不需要任何照顧、不需要舒適的環境、她就能開出漂亮濃艷的花朵。
可當把她移植到土地上,不管多精心的照顧、多風調雨順的氣候 ,多少肥料灌下去,都只是徒勞,地點不對、風力不夠、空氣中屬于海賊的血和酒味不夠,植物長得很爛,花瓣枯萎下垂,搖搖欲墜,枝干綿軟,葉子黯然無光,一株姝麗的大花快要被養死了。
或許等這多野性難馴的冶艷花朵徹底枯萎,等植株適應了香波地的氣候,花干上還會開出另一朵花,溫婉、安靜、花瓣舒展但并不招搖、枝葉挺拔可并不銳利。
或許世人更愛這種無害的小花,但這絕對不是雷利當初喜歡上的灼眼花朵。
在最初的預想里,他從沒想過要把芙蕾雅在香波地留這么久。他帶著芙蕾雅離開的那天,他觀察香克斯抿著唇默默不甘的表情,猜想:獨自出海會讓一個人迅速成長,最多一年,香克斯就會風風火火地開著船,來接芙蕾雅了。
那個時候,芙蕾雅也該把香波地玩個遍,對香波地、對他感到厭煩了。
于是他想,這就是最后的時間了,越發嬌慣、越發討要、越發給予。
但香克斯來,香克斯去,芙蕾雅還留在香波地。
他也沒料想到香克斯對芙蕾雅的感情,越是喜歡越是要是在一起,可越是深愛,越是膽怯。
芙蕾雅還是被留下了。于是沉默又聲勢浩大的枯萎開始了,摧枯拉朽,不可阻攔。
雷利明白:芙蕾雅必須離開香波地了,她不能再停留了。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打聽考慮靠島的海賊團,或許其中會有適合芙蕾雅的。
他相信那株花一旦回到海上,根莖再次接觸到海水,一切都會自愈,一切都會重回以前,絢爛之花一定還會再次盛開。
但就在他找到合適的海賊船之前,他驟然發現,芙蕾雅的精神無端地好起來了。
她重新開始找他訓練,壓在她身上的沉重猶悶云開霧散般在漸漸消失,從早到晚蹦蹦跳跳的。
與此同時,她總要時不時消失一段時間,有時候只有一天,有時候接連兩周都不知所蹤。
每次她一回來,雷利就很難不去發現她又變漂亮了,明亮的肌膚又被曬得有點黑,棕蜜色肌膚上有深深淺淺淺色的衣服印,眼睛里燃起火焰,灼熱深邃,燒出漂亮的水綠色。她張狂地甩開衣擺,讓美和熱情從自己身上搖曳出去,毫不在意,像個坐擁金礦的人隨意拋灑金沙,絲毫不在乎這些亮閃閃招人喜歡的東西會不會有用完的一天。
還有她的脾氣,她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在船上時,雷利就常看見香克斯和巴基被她的桀驁不馴和任性妄為弄得沒辦法,幫她洗她應該洗的衣服,擦她應該擦的甲板,事了還要他們向她道謝。斯賓塞也是她的受害人,只要她一撒嬌,斯賓塞就完全拿她沒辦法,可要是遇上撒嬌也沒辦法的事情,她就會拉下臉,猛地一眨,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不消一分鐘,斯賓塞就會舉手投降。
可芙蕾雅在他面前從不耍脾氣,從來聽話、乖巧,雷利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乖乖地抓著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靜靜地等著他一回頭看看她,就立刻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可現如今,雷利終于體會到斯賓塞曾經體會到的待遇。
她自由自在地在酒吧里穿行,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要是雷利問她去哪,她就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拖著長音,撒嬌一樣的語調說自己很困,想要睡覺。芙蕾雅涂紅、亮閃閃的手指卷著頭發,漫不經心地瞧雷利額前自由自在垂下的那縷頭發,不小心看見那縷發絲后的雷利板著臉,居然還笑起來。緊接著,她眼睛一翻,綠眼睛尖銳地看著他,凌厲逼人,炯炯有神,同時還笑吟吟的,洋溢著一種超脫性別的非凡魅力,魔鬼一般,引誘人心。
一般人被她這么一看,就懼意橫生,退縮了。可那是雷利,他并不怕,但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沒有必要,所有一切的跡象、一切的征兆、一切的改變都指向一個事實——芙蕾雅有個情人。
盡管芙蕾雅總在和雷利鬧別扭,總在沾花惹草讓雷利生氣,但這種通奸的行徑,真正的背叛,還是第一次。他并不覺得震驚,而是一種這一天終于到來之感,如果對方合適他甚至可以放手,可唯一的問題是,那個男人是誰?
芙蕾雅并不怕雷利發現自己的行為,她唯一害怕的只是他發現對方是庫贊。
她并不十分聰明,但也能明白雷利的想法。她的情人可以是任何一個人,但不能是庫贊。
她和庫贊認識得太早、相愛得太早、早在雷利之前,他是芙蕾雅最放不下的初戀,可他同時還是個海軍,一個洋溢著正義之心,未來的海軍棟梁。全世界最合適,也是最不合適的人,就是庫贊。她一定要離開香波地,但不能是被庫贊帶走。在芙蕾雅,馬林梵多與香波地在本質上并無區別。
因此她并沒有答應庫贊的邀請,留在了香波地,和他約定一次一次旅行,一次一次一起離開香波地、馬林梵多,在外面隨便哪個島嶼幽會。
海軍的假期并不多,時間也不長,更別說庫贊還是最忙碌的中將,他們常常正在沙灘上擁吻,忽然一個電話蟲打過來,庫贊就匆匆離開了,趕往世界上不知道哪里去執行任務。
可在那些零散的、短暫的、偷來的幾天假期,那是真正的蜜月。
他們在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島上手挽手走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扮演夫妻。他們一整天都躲在旅店里,盡情荒唐放縱,除去必要活動,從不下床。他們因為一些無聊的小事爭吵,從白天吵到夜晚,從床上醒來,吵到滾到床上,直到兩人都嗓音嘶啞,哼哼唧唧,說不出話。他們脫光衣服,用純粹好奇的目光看彼此的身體,對著自己覺得好笑的部分指指點點,咯咯直笑。
有一次,庫贊找到一個荒島,那真是絕妙的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