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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回到家,看兒子席地坐在圍成一圈書堆里,看得很起興。
「爸、爸。」何亮東連叫兩聲,開心得不像未婚妻飛了的樣子,但阿耀不好評論年輕人的感情,好像比正陽和小葵妹妹那對正常又好像沒有。
「你在看什么?」
「解剖學,跟時光借來的課本。時光的筆記做得真好,好懷念和他一起上學的日子。」何亮東笑著和阿耀說起以前與好友一塊說唱逗跳的青春時光。
阿耀忍了好久才問出口:「我聽說你以前想讀醫(yī)學系?」
「嗯,我想當法醫(yī)。」
阿耀不能理解,為什么好好一個漂亮孩子,會想去面對死人骨頭?
「這樣子,我就會是第一個認出爸的人!」
「為什么要預設(shè)我無名尸的身分?」阿耀表示不滿。
何亮東帶笑轉(zhuǎn)移話題:「爸想不想看我穿白袍的樣子?」
「想。」阿耀可以想見兒子迷倒全醫(yī)院的樣子,在充斥生老病死的地方,發(fā)出朗朗笑聲。
「哼哼,等我下一部新戲,爸就會看到了。」
「新戲?什么時候?」阿耀記得兒子演了一年多的長篇八點檔上禮拜才剛殺青,劇組一群人不是去醫(yī)院掛號就說要去長途旅行。
「預定下個月開拍。我演法醫(yī),雖然戲分不多,不過是很有意思的角色。」
阿耀誤會向晚安所謂休息的意思。兒子不是打算退出演藝圈,而是從主演去演配角,有更多時間和劇組伙伴尬聊以及吃免費便當。
阿耀看著眼前這個當紅小生,出道以來,只演過男主角,目前處于紅到炸天的狀態(tài),演配角的確是個挑戰(zhàn)──之于跟他對戲的可憐男主。
「你新戲的主角不會壓力很大嗎?」
「該怎么說……我們第一次同臺,他就因為我被換角,我算是他的心靈創(chuàng)傷吧?」
「那你還接戲?」
「可是他再討厭我,我們總是要和好啊!」何亮東揚起圣母的微笑。
阿耀看著以世界和平為原則的兒子,很擔心他遲早有一天被謀殺。
「爸,沒事的,海倫哥是個好人,只要我請他吃飯、叫他哥哥,他一定能重新接納我這個后輩。」
阿耀心想:最好有這么簡單。如果叫哥哥能解決問題,他就不會掐住買下一樓黃金店面改裝成表演區(qū)的金昌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怕你為了別人受傷害。你要是有什么萬一,我一定跟對方?jīng)]完。」
這次阿耀及早做好準備,準確接住撲過來要抱抱的兒子。
「伯父。」
阿耀要去店里工作,突然接到袁醫(yī)生電話,看他揹著吉他、梳了表演的妝發(fā),出現(xiàn)在家門口。
「能不能麻煩你載我過去?我緊張到手腳發(fā)軟。」
「原來你就是今天的表演者,s……」阿耀記不起來英文,就算金昌在旁邊標注音給他也沒用。
「shine……想想我真是太厚臉皮,怎么會有上臺表演的想法?」
「為什么不行?你唱歌好聽。」至少阿耀可以確保今天的演出品質(zhì)。
阿耀不是說場面話,兒子在家經(jīng)常放著同一個人唱的曲子,阿耀以為是現(xiàn)在流行歌手,聽久了也會跟著哼兩句。沒想到那是袁醫(yī)生高中時代錄製的專輯,不是玩票性質(zhì),差一點和唱片公司簽約,真的是「會唱」的程度。
袁醫(yī)生聽了阿耀的話,紅著臉說謝謝爸……伯父。阿耀關(guān)上家門去搭電梯,他就安靜跟在阿耀身后。
阿耀從電梯金屬板反射看著站在后方默唸人體骨骼的袁醫(yī)生,幸好這些日子持續(xù)不懈餵食,臉和手腳都長出肉來,從皮包骨的骷髏人回復幾分俊秀的面容。
阿耀牽機車出來,袁醫(yī)生跨坐上去。看得出來這位小少爺是第一次坐機車,人連著吉他都要掉出車尾。
「你靠過來。」
「請問手要放哪里?」
除去兒子這個坐上車就抱的特例,一般人通常是往后抓住車尾,但袁醫(yī)生身后揹著大吉他,阿耀叫他依亮亮模式,抱著就好。
抱著之后,阿耀更明顯感受袁醫(yī)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唱歌不就是你的夢想?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會被我爸罵……」
阿耀生父死得早、生母跑得快,不太能了解成長時期被父母否定一切的心情。他聽兒子說,袁醫(yī)生原本想要休學出道,被帶回家關(guān)了一個月,連學校也不準他去,說他就是跑去唸公立學校才會學壞。
身為表兄的陳記者,說他第一次代表家族去探望這個遠房表弟,在病房從中午坐到晚上,都沒有人過來。唯一來的電話也是叫孩子閉上嘴不要張揚,快點去找打掃阿姨把割腕的血清乾凈,無情得近乎殘忍。
陳記者直言,如果小光沒交到何爸爸的寶貝亮亮這個開外掛的朋友,大概活不過成年。
雖然父母仍在世,但就跟死了一樣,阿耀才會被兒子特別拜託照顧好友。
阿耀說:「怕什么?不是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