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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要走,公孫華卻拉住她,「孫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公孫家的人,都很感謝你。」
她覺得公孫華很討厭,她想趁著還能忍住情緒之前瀟灑的一走了之,但為什么不讓她乾脆的離開呢?
孫苒轉頭看他,鼻子微紅,頰上兩行清淚,「你知不知道,我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態做這份工作的?我知道有人結婚就有人離婚,但我從來沒想過,我辛辛苦苦籌劃一場婚禮,是假的。」
公孫華松開了手,孫苒再沒看他,扭頭快步離去。
她覺得在大街上哭很丟臉,于是三兩下抹去眼淚,只是好不容易抹乾凈,卻又有新的出現,好像水龍頭一樣關不住。
她回到房間,任由自己撲倒在床上,呈大字型地動也不動。
笨死了、愚蠢死了……明明所有人都告誡過她,犬族婚禮有端倪的,她還是自顧自的一頭熱,深深以為這是一個能讓御瓊人接納人族的契機。
其實這并不是公孫華的主意,在這件事情上,盡最大力氣阻止的人,說不定就是他了。今天倘若換作是公孫譽來找她,雖然心中難過,但表面上打哈哈過去也就算了,即便婚禮取消,該她的報酬一分不少,也沒什么好說的。
她只是很任性,她就是吃定公孫華會在意她情緒,才任由自己發脾氣。
將頭埋在枕頭里太久,悶得慌,她扭過頭來,瞥見桌上那已然枯萎的鳶尾花,主人卻還捨不得處理掉。
孫苒嘴一扁,「你真的笨死了……」
公孫華回家后,公孫譽問他:「聊得還好嗎?苒苒有說什么嗎?」
「她……不能諒解。」公孫華說道。
「啊……這樣啊。」公孫譽雖有些失落,但很快打起精神,「沒關係,本來就是我們隱瞞在先,她有心結也是正常的。」
公孫華搖搖頭,「她應該不會氣你們的。」
「只氣你一個人?」公孫譽挑眉,「這是干么?情侶吵架?」
公孫華橫他一眼,懶得說了,繞過他就往后山走。他沒回房,先是到查圖穆房里看了會情況,他房間一直都有人輪值守著,也不必太過擔心。
之后他又去了公孫杳房間,公孫杳背對著門,盤腿坐在窗前,一動也不動。
事發那幾日,公孫杳一心全撲在母狼身上,按三餐到山林中探望母狼,給母狼上藥,但沒幾日,母狼傷勢好一些,能走動后便離開了。
公孫杳一下子沒了事情做,便成日待在房里,別人和她說話她也不怎么應。
她這狀態,像回到了當年。
在他們年幼時,父母曾經如膠似漆,后來爹爹因做生意常出遠門,娘親便久久才能和他相見一次。
之后,約莫是爹爹在外的時間愈來愈長,娘親耐不住寂寞,便帶著兩個孩子,親自去尋他。
但也就在那次旅途中,娘親發現了他爹爹在外與其他女子過從甚密。起先娘親不愿意相信,但經過她的打聽,她才知道她的丈夫為那名女子買了住宅,周圍居民都以為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得知真相的她,抱著最后一絲冀望出現在丈夫面前,和他攤牌。
然而丈夫只是愧疚地表示,他愛上了那名女子,并且不能與她分離。奈何犬族的婚姻是不能和離的,又與她共有家庭,他還是偶爾會回去看看孩子。
娘親與爹爹都是純種犬族,在御瓊人的觀念里,這組合是最安全的,因為犬族都很忠貞,不會背叛,認定了一個人就會守候一輩子。
然而,身為純種犬的爹爹,終究是辜負了娘親。
于是,也就有了后來的悲劇。他們的娘親一氣之下,殺死了父親,與那名女子,隨后自盡。
他們談判時,本來是讓孩子們回避的,但公孫杳聽見房內動靜,便跑了回來。
年紀尚幼的她,看見了觸目驚心的一幕,此生難忘。
她的娘親,發了瘋似地,從廚房抄出水果刀,不斷地朝爹爹身上刺,流了好多血,身旁的女子想護住他,但娘親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咬上了她的脖子。
「啊啊啊──」站在一旁的她尖叫大哭。
公孫華本還在外頭玩沙,聽見妹妹的哭叫聲,以及屋內凄厲的慘叫,他便飛也似地奔來。
正待看清屋內,公孫杳卻旋身,立時摀住他的雙眼。
那雙手,抖得不成樣子,那身子既弱又小,但卻如此地溫柔,護住了他的童年。
「哥哥,不要看。」
公孫華想拿下她的手,但公孫杳卻抱住他的頭,低聲哀求,「拜託了……」
于是公孫華沒再掙脫,直到附近鄰居聽見動靜,敲門無人回應,才闖進來。
后事如何,當時他們也不清楚,之后公孫譽將他們帶回御瓊,經過廣場時,他停了下來。
彼時爹娘已經安葬于公孫家后山,經過忠貞塔時,公孫譽在塔上找了一會,回頭對他們微笑著說:「你看,你們爹娘的名字,在上頭。」
公孫譽彎身,摸了摸公孫杳的頭,「沒關係的,都會過去的。」
他轉身要摸公孫華,卻被公孫華躲開。「我們的爹娘不應該刻在上頭。」公孫華帶著孩子特有的叛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但思想卻比同齡孩子早熟。
公孫譽沉吟半晌,問道:「以后倘若有人問起你們父母的事,你們要如何應答?」
「不知道,不想說。」心知公孫杳不會回答,公孫華儘管不屑回答,但避免公孫譽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還是不耐地回答了。
公孫譽點點頭,「不想說沒關係,你們是孩子,沒人會逼你們。但是當你們逐漸成長為大人以后,倘若對此事緘口不提,反倒起人疑竇,二叔和親戚們商量好了,對外一致說,你爹爹因病辭世,你娘親傷心過度跟著去了。」
「我才不要說謊!」公孫華十分牴觸。
「好,那就什么也別說,這謊讓二叔來說就好。」公孫譽接口道。
「為什么要對大家說謊!」公孫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爹爹就是犯錯了,應該受到眾人唾罵!」
「是啊,對你娘親真不公平,不是嗎?」公孫譽淡淡地說,「可這畢竟是公孫家,你爹即使是死,也是承著公孫的姓,背負著公孫家的名譽。況且,你娘也是要入族譜的,這事傳出去對她有害無益,再者,讓你們倆承受這些已經夠多了,又何需再讓不相干的輿論影響你們?即便出于種種私心,但這已是深思過后最好的決定了。」
回家后,日子還是得照常過,但自那時候起,公孫杳便不再說任何一句話,對旁人一點反應也無,除了逼著她喝下粥之外,她才慢慢地吞嚥,此外的時候,她安靜的像尊木偶。
公孫華看著那個不再是孩子的公孫杳,現在的她,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