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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來找我,是替父親傳話嗎?”她自嘲般苦笑,“等送完母親,我自會離開。”
杏姨驚道:“小姐,您這說的什么傻話?將軍怎么會趕您走?他說不放心,叫我來開解您。”
安平晞懨懨地伏在她臂彎,抽噎著沒有說話。
杏姨自懷里摸出一個錦帕,塞到她手里道:“第一次見到您時,頭上滿是紅絲瘤,身上污血已干涸,連襁褓都沒有,僅用兩件衣袍包裹,早已沾滿了便溺……”
安平晞內(nèi)心震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呆呆地握著那方帕子。
杏姨不忍再往下說,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在給您擦洗時,發(fā)現(xiàn)手中竟一直握著個小東西。”
安平晞打開帕子一看,眼睛不由得直了。
杏姨繼續(xù)道:“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我怕將軍瞧見,就偷偷藏了起來。這一藏就是十幾年,如今交還給您,也算是個念想吧!”
安平晞攥緊了帕子,心頭百感交集。
安平夫人出殯那日,無數(shù)達(dá)官貴人和城中百姓自發(fā)前來吊唁,一路上靈幔飄飄白幡招展,路祭棚從榮慶坊綿延數(shù)里直到永定門口。
送葬歸來后,安平晞沒有回天市城,而是跟著一群女冠去了落桑觀。
落桑觀位于青鸞山中,雖路途漫長地勢險峻,但卻香火鼎盛。
道路盡頭的山崗上有棵參天巨楓,明明還是初夏,卻漫天紅葉絢爛如花,落桑觀巍峨高闊的山門有一半掩映在楓葉之后。
樹下空地上支著賣茶水果品香燭和小吃的攤子,來往香客絡(luò)繹不絕,好生熱鬧。
桑染疑惑道:“為何落桑觀外卻是一棵楓樹?”
夕照聳了聳肩道:“想必是桑樹聽上去不吉利吧!”
“我懷疑你在影射我。”桑染氣惱道。
“別聽她瞎說,本朝還叫云桑呢!”走在前面的安平晞道。
“為什么,”夕照眨著眼睛,一臉天真的問,“本朝也不是到處都種滿桑樹呀?”
旁邊女冠哭笑不得,仰頭望天道:“天上浮云似白衣,瞬息滄海已桑田。”
安平晞若有所悟,點(diǎn)頭道:“原來如此,還挺玄妙的,想來與道門也有淵源吧?”
女冠點(diǎn)頭道:“確實(shí)如此,本朝推崇道門,皆以國師為尊,云桑之號便是第一位國師懷江祖師所取。”
“那我們南云有無國師?”夕照好奇地問道。
“云桑國師只有一位,可惜……”另一名年齡稍長的女冠嘆道:“如今的國師名不副實(shí)。”
不僅桑染和夕照,就連安平晞也疑惑地望向了她。
女冠嘆道:“讓各位見笑了,前代國師羽化登仙后,繼承衣缽的那位道兄今已淪為承寧帝的走狗,實(shí)在是本門之恥!”
原來國師在北云?竟還與女帝關(guān)系匪淺?
到了山門口,早有道童上來接引。
只見主殿面闊九間巍峨高聳,重檐歇山好不壯麗,抬頭看去竟有十丈之高,正好與山門外那棵巨楓相映成輝。
繞過主殿,又行了約摸一刻鐘,到了一座小院前停下,道童讓她們先等著,然后進(jìn)去通秉。
安平晞抬頭端詳著院門上的牌匾,上書‘玄通’二字。
不多時道童便出來了,躬身道:“觀主有請。”
安平晞囑咐桑染和夕照先等著,自己跟著道童進(jìn)去了。
院中花木成蔭,鵝卵石小徑曲曲折折通向一座重檐歇山式堂屋,青石基座,白墻灰瓦,頗為古樸大氣。
道童帶她穿過門廳進(jìn)了后院,指著一株古松道:“觀主便在那里。”
安平晞只得自己走了過去,看到蒼松下的白石上有人在打坐,心想著應(yīng)該是觀主。
那人聽到腳步聲,徐徐轉(zhuǎn)頭看向了她。
安平晞也正打量著他,見那人面容清癯須發(fā)稀疏,身姿如蒼松古柏,髻上僅插一根竹簪,竟是前些日子見過的王半仙。
還不等安平晞見禮,那人便長袖一揮從容瀟灑的落下地來,神情古怪的打量了她一圈,細(xì)眉微挑誦了句道號,嘆道:“善人以應(yīng)劫來度厄,實(shí)在高明!”
安平晞似懂非懂道:“觀主此言何意?”
“數(shù)日前,貧道行至太平樓,見善人印堂之上黑氣濃郁,血光之災(zāi)迫在眉睫,實(shí)在不忍便出言指點(diǎn)一二,不想善人竟并未設(shè)法避禍,反而挺身應(yīng)劫,這份勇氣值得佩服。”觀主道。
安平晞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無論如何,還要多謝觀主指點(diǎn),否則小女未必能撿回這條命。”
“善人言重了,”觀主拱手道:“貧道法號陵均。”
他目光如炬,忽地望向了安平晞左腕,沉吟道:“玄陰之氣?”
安平晞詫異道:“何謂玄陰之氣?”
陵均真人與她對視良久,見她眸光清正并無異色,心中愈發(fā)迷惑,自言自語道:“莫非是貧道看錯了?”
安平晞心底有些發(fā)虛,不欲久留,便福了福身說明來意,一是想為亡母祈福,二是打聽一個人。
她打聽的人是風(fēng)漣,陵均真人讓道童去查了一下,說是確有其人,數(shù)年前曾在觀中掛名,至于來龍去脈,卻并不知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