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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瑩姑換藥畢,突然命夕照托來一碗藥汁,囑咐她喝下。
因已過了喝藥時間,且這藥與以往頗有不同,所以她斟酌良久,最終還是咬牙閉眼一飲而盡。
睡到半夜時,朦朦朧朧感到有人靠近。
安平晞正欲翻身去瞧,卻感到一股久違的冷冽危險之氣,她不由屏住了心神,耳后冷汗涔涔而下。
那人輕輕拉開了她背后衣衫,端詳良久后冷笑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般,語氣中滿是不屑,“我當什么高明之法,原來是以毒攻毒。”
他正欲離開時,身形微微一頓,忽然開口道:“既然醒了,不妨一敘?”
安平晞不敢睜開眼,抓著枕頭的手微微發(fā)顫。
“我總不會在自己家對你下殺手吧?”見他自報身份,安平晞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拉好衣衫,聲氣猶自不穩(wěn),懇求道:“煩請回避,待我整理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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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晞匆匆綰好發(fā),穿上外衣走出來時,就見薛立浦靜靜坐在窗下矮幾前,面前放了盞小巧的油燈。
她躊躇著走上前,福了福身道:“不知薛叔叔深夜來訪,有何見教?”
薛立浦抬手,示意她入座。
安平晞便在他對面坐下,盡量讓自己神色平和。
“你何時知曉我身份?”他語氣肅然道。
安平晞閉了閉眼,輕輕吸了口氣道:“第一次有所懷疑,第二次便已確定。”
“可否賜教?”薛立浦道。
“茶香。”安平晞道:“我并無過人之處,唯五感較常人靈敏,所以盡管只見過一面,卻對您身上特有的茶香印象深刻。當日在護城河畔,千鈞一發(fā)之際突然嗅到熟悉的味道,便隱約明白了一切。薛家效命于皇后?”
薛立浦不置可否,冷笑道:“不過一時合作罷了,薛家從不會效命于任何人。”
他復又嘆道:“是我大意了,原不該隨意見外人,都怪琬琰這臭丫頭。”
“薛叔叔,你如今還會對我下手嗎?”安平晞忐忑地問道。
“你若真怕我,就不會來此。破釜沉舟,實在好膽魄。”薛立浦半含譏諷道。
安平晞不以為忤,反倒盈盈一笑道:“多謝薛叔叔為我解毒。”
薛立浦面上陰晴不定,盯著她道:“不愧是安平嚴的女兒,確是得了老賊真?zhèn)鳎瑝蚪圃p。”
說罷提起燈,陰著臉開門出去了。
安平晞抱膝獨坐,轉頭望著窗外一彎纖月,輕輕嘆了口氣。
她從未忘記過要報復皇后,但謀劃卻是從薛立浦在落桑觀出現(xiàn)后才開始的。
那日她雖未回頭,卻愈發(fā)堅定了他的身份。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是獨一無二的,而她嗅覺靈敏,只要再見必能辨出。
若皇后與薛家皆有意聯(lián)姻,那她的確是個絆腳石,可薛家派出的竟不是什么殺手死士,而是平素鮮為人知的五郎君。
自從看見屏風上的面具圖樣后,安平晞對他的身份便產生了懷疑。
她與薛琬琰相識多年,沒少聽她說過五叔,但因薛家叔伯兄弟實在太多,因此從未在意,隱約記得她口中的五叔對她疼愛有加,但常年在外游歷,性情孤僻不喜生人,大約一年回來一次。
如今才知他身懷異能,并且與風漣是舊相識。
睡前那碗藥的確是解藥,但她沒想到會如此快。
既然皇后與薛家勾結,而此毒只有使毒之人可解,那皇后中毒,薛家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薛立浦連夜去趕配解藥,為皇后解毒,他與自己并無恩怨,手中又有現(xiàn)成的解藥,會不會拿出來、什么時候拿出來都不能確定,但有一線生機就該試一試,所以她才來到此處。
現(xiàn)在回頭想想,此舉還挺冒險,因為她并不知道薛立浦與父親有過節(jié),從他方才那句惡狠狠的老賊來看,想必結怨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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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安平晞正坐在鏡前由夕照梳頭,就見薛琬琰披著件流黃紗袍一路打著呵欠進來了。
“小叔叔走了,”伸了個懶腰道:“想必是平生第一次與三個女子同處,實在聒噪地厲害,出去躲清閑了。”
安平晞淡淡笑著,心想目的已經(jīng)達成,走了便走了吧。
薛琬琰在席間坐下,倚在她肩上望著鏡中清雋秀美的容顏,莞爾一笑道:“定是夫妻相。”
“什么夫妻相?”安平晞不覺眼皮一跳,驚問。
“晞兒沒發(fā)現(xiàn)嗎?”薛琬琰手肘擱在她肩上,笑道:“你與我小叔叔,眉眼間有幾分相像。先前我從未覺得,那日在太平樓,看你們坐在一起,我才突覺眼前一亮……”
薛琬琰話還未說完便被安平晞堵住了嘴,“大小姐,您消停點吧!薛五叔若是聽你這樣說,還不得撕爛你的嘴?”
“他才舍不得呢。”薛琬琰笑著掙開道。
“小姐別亂動,”夕照嘟嘴道:“發(fā)髻又歪了,我本就不擅長這些……”
“我來,你退下吧。”薛琬琰從她手中拿過玉梳,笑吟吟地梳攏著順滑濃密的青絲,道:“他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別看面上冷冰冰地,心地卻挺好。”
安平晞在心里苦笑,想著你這么說,因為你沒見過他殺氣畢露的樣子。
即便已經(jīng)過去挺久,回想起來仍覺得心有余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