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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欣欣甚至來不及從上一瞬的驚慌中抽身出來,聶左已經一把打橫抱起不省人事的季甜甜,健步沖出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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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籠罩下來,風馳電掣的轎車穿過城市閃爍的霓虹與柏油路上的車潮,疾速向醫院駛去。
邵欣欣如坐針氈地坐在后座上,懷里摟著一灘爛泥般的女孩兒,急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倒是聶左頭腦清楚,聲線平緩地提醒她:“你趕快聯系學生的家長吧。”
經他一提醒,邵欣欣才豁然意識到一個大問題——
“我沒有甜甜家長的聯系方式啊!”她的神經后知后覺地猛地一緊,話里快要帶上哭腔。這學生是張老師轉給她的,她只顧著上課了,壓根沒留意那么多。
聶左劍眉一皺。這女人真是豬一樣的智商,她居然沒跟學生家長打招呼,就把人家的小孩帶出來吃飯?!
但現在不是火上澆油的時候,他忖度片刻,從后視鏡里睨她一眼,道:“你們教育中心有客戶資料吧?”
邵欣欣聞聲“啪”地一拍腦門,急聲答道:“哦對,有,有!”
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讓聶左當司機真是屈才了,他的腦子比她靈光多了。尤其是此人遇事不慌、淡定自若的氣勢竟透著一股……大將之風?
此般認知令邵欣欣的腦袋出現兩秒的遲滯。
也許,她一點也不了解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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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刻鐘,三人抵達醫院。
聶左把季甜甜抱進急診室,等醫生檢查的功夫,邵欣欣隨手把辦公室的鑰匙扔給他,連珠炮似的說:“我在醫院盯著,你幫我去教育中心找甜甜的家長資料吧。我辦公桌右手邊最下面的抽屜里有個文件筐,筐里有堆文件夾,其中紅色的那個應該就是客戶資料……”
聶左迅速記下這堆混亂的信息,淡淡地應了聲“好”,便拿著鑰匙,返身離開醫院。
……
從醫院到教育中心大概半小時的車程,聶左二十分鐘便開到了。他利索地用鑰匙打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按亮白熾燈,兩條大長腿一邁快步走到書桌邊。
盡管邵欣欣神經大條,辦公用品卻是收拾得井井有條,他很快就在抽屜里找到了她所說的紅色文件夾。打開夾子,聶左輕嘆口氣,幾十張a4紙用宋體小字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足有百余條客戶資料。
……這要找到猴年馬月啊?!
聶左修長的手指輕點資料,逐行掃視下去。
毫不意外的,他在表格里看到了沈雯的名字。快速略過那行精簡的資料,他翻了篇,微瞇著眼睛繼續巡脧。就在幾乎翻完整本文件時,聶左的視線里出現了季甜甜以及她母親姚淑萍的名字。
他拿出手機,正要輸入姚淑萍的手機號碼——
他的眸光陡然一滯。
姚淑萍的工作單位一欄赫然寫著:趙氏集團,財務總監。
☆、第十七章
醫院。
經過一系列檢查,經驗十足的女醫生遞給邵欣欣一張繳費單,“病人急性闌尾炎發作,必須立刻手術,你先去繳費。”
幸好是急病,不是大病,邵欣欣如釋重負地吁口氣,二話不說拿過單子就跑去繳費。等她風風火火地交完費,又目送季甜甜被推進手術室,她慌亂的心神這才稍微平復下來,一屁股癱軟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
愣愣地盯著手術室的門上那盞亮起的紅燈,邵欣欣開起了小差。一次是萱萱,一次是季甜甜,聶左均是不顧一切地抱起小朋友就往外沖……男人寬肩窄腰長腿的完美身形,以及鏗鏘有力的穩健步履明明是動態的,充滿晃人眼眸的陽剛之氣,而這一刻,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卻仿佛是定格的電影畫面,從干練的短發到锃亮的黑皮鞋統統蒙上一層淡淡的溫暖色澤,甚至是連他骨子里散發出的冷漠與凌厲都被淡去不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占滿邵欣欣的腦海。
心念所動,她無意識地勾了勾唇角,揚起一抹帶著暖意的笑容。
那個冷傲的男人,竟能帶給人這樣的感動,是邵欣欣始料未及的。
然而,就在她沉溺于這種溫婉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尖利的呼喝遽然響徹安靜的走廊。
“你把我女兒怎么了?!”
這聲幾欲刺破邵欣欣耳膜的嗓音尚未落下,一位婦人便箭步沖到她面前,不管不顧地把她從椅子上一把揪起來,哆嗦著嘴唇厲吼道:“甜甜呢?!”
渾渾噩噩的邵欣欣定了定睛,迅速判斷出此人應該就是甜甜的母親了。她抿了抿唇,盡量用平和的聲線說:“您別著急。甜甜急性闌尾炎,正在手術……”
怎奈急火攻心,姚淑萍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她本能地瞥了眼手術室緊閉的大門,雙手猛地扣住邵欣欣的肩膀,死命地搖晃起來,“誰讓你帶我女兒出來的?!你不就是個破家教么!甜甜要是有什么閃失,我不會放過你的……”
婦女不依不饒的架勢、不分青紅皂白的謾罵來得太突然,激得邵欣欣的面色當即一僵,任身子被對方搖得發暈,又被濺了一臉的唾沫星子,她只愣愣地僵在原地,驚覺就算自己長一萬條舌頭也解釋不清了。
正值這劍拔弩張的一刻——
一只有力的大手陡然攥住姚淑萍的手腕。
“你先放開她。”不疾不徐的男聲,一字一句卻是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
姚淑萍手上吃痛,不得已從邵欣欣的肩上松開。肩上的力道突然卸去,邵欣欣緊繃的身板隨之緩和下來,她深瞥聶左一眼,臉上仍舊漲滿百口莫辯的窘迫之色。
聶左深湛的瞳仁沉了沉,他冷聲對一臉激憤的姚淑萍說:“請你冷靜一下。今天如果不是有邵老師,你女兒現在恐怕已經闌尾穿孔了。為了送小孩來醫院,邵老師到現在連飯都沒顧得上吃,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在這里跳著腳鬧騰,合適么?!”
不知是被男人幽冷迫人的氣勢震懾住,還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理虧,原本情緒激動的姚淑萍像是一下子被扎破的氣球,氣鼓鼓的氣焰頓時干癟下來。
一片刻的呆滯,她訥訥地看了邵欣欣一眼,頹喪地跌坐在椅子上,“邵老師,對不起,我……我剛才是急壞了。”從聶左的聲線里她已聽出剛才正是這位男人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的她,她遂抬眸瞅著聶左,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們。”
哪個孩子不是父母的心頭肉,邵欣欣對她一急之下失去理智的行為也不欲介懷,淡聲道:“沒關系,事情搞清了就好。”
姚淑萍不再吭聲。忽然,她把臉埋進手掌,弓起的后背隨即劇烈地顫動起來,那顫動仿佛帶著天塌地陷一般的哀慟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