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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彧說:“多謝,無需記掛,尚且餓不死。請坐,我去給你沏杯茶?!辈枞~還是去龍虎山采摘來,叫家中會制茶的那個茶農炒制的。
“不敢勞煩大公子,大公子這是要折煞小人?!辟嚻酱ㄟB忙過來制止。
“站??!不許靠近我家郎君。”孟思歸想起師父叮囑師兄要時刻跟隨郎君,不能讓陌生人隨便接近他,頓時也下意識地拉響了警報。
賴平川站住了,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們,擺擺手:“那好吧,我不過去?!?
這時吉海急匆匆趕了回來:“郎君,郎君!”他以為郎君在廚房里待著,就去幫魚兒推磨磨豆子,沒想到一轉身郎君就去見陌生人了,頓時嚇得直冒冷汗,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蕭彧在廚房里答:“我在呢?!?
吉海看他是安全的,舒了口氣:“那人是誰?”
蕭彧說:“我也不認識?!?
蕭彧泡好茶,讓孟思歸給對方端過去:“請喝茶,我就不過去了。雖然只剩一條賤命,我還是很惜命的。不確定你是敵是友,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他決意不再莽撞,給身邊的人添麻煩。
賴平川哭笑不得,但也沒強求:“依大公子所言便是。”他在石凳上坐下來。
幸運和小黑被一個陌生人擾了清夢,不高興地跳下石桌,弓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甩甩尾巴,跳上臺階。小黑湊上去,給幸運舔了舔下巴上的毛發,明明兩只都是公的,不知道怎么那么膩歪。
就在這時,裴凜之飛奔進了院子。他剛剛被里正請去商量年末祭祀之事,長生找到他,說家里來客人了,還是從北邊來的,他哪敢耽擱,撇下里正狂奔回來。
一進院子,便看見蕭彧正與來客遙遙相對而坐,不由得松了口氣。
賴平川剛喝了一口茶,看見裴凜之回來,趕緊放下茶杯來行禮:“裴公爺!”
裴凜之冷冷地掃視對方一眼:“我認識你?”
賴平川尷尬地搖頭:“不認識。我是三公子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裴公爺不認識我正常,我曾經遠遠見過殿、大公子和裴公爺。”
裴凜之皺起眉頭:“你來這里作甚?”
賴平川苦笑:“我受三公子所托,過來探望大公子,想知道大公子在這邊過得好不好?!?
蕭彧和裴凜之對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多謝三弟記掛,你回去告訴他,我還活著,能吃能睡?!?
“我家郎君勉強能過得下去,讓你家主子不必記掛了。”裴凜之說。
賴平川從懷里摸出一封信:“這是我來之前,三公子親手交給我的,讓我務必送到大公子手里?!?
裴凜之看著他,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信,上面寫著“大哥親啟”,上面蓋了封泥。他回頭看著蕭彧:“郎君?”
蕭彧說:“拿來我看看。”
裴凜之便將那封信拿給蕭彧,蕭彧將信撕開,從中抽出兩張紙,他匆匆讀了一遍,將手伸給裴凜之。裴凜之扶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大廳。
蕭彧對賴平川說:“進屋來坐吧。吉海和思歸在門外等著,不必進來?!?
賴平川進屋,發現里面擺設很怪異,并不是常見的矮榻涼席,而是高腳椅子,垂足而坐的那種,類似胡人的坐具。
裴凜之站在蕭彧身邊,問:“郎君,發生何事?”
蕭彧將手中的信箋給了裴凜之,讓他自己看去,問賴平川:“這信中所言可屬實,皇上要送越王去當質子?”
賴平川點頭:“自京中傳來的消息是這樣,圣旨還沒有下達。今冬柔然揮師南下,越過西戎直接打到了雍州。陛下朝東戎求援,東戎可汗暴斃,幾名王子奪權,自顧不暇,最后只得向西戎求援。西戎的要求是除每年進貢金銀茶絹外,還要送一名皇子去當質子。太子是不可能去的,就只剩下梁王、豫王、越王和八歲的四皇子,梁王豫王需要鎮守邊疆,四皇子與太子乃一母同胞,所以只能是越王了?!?
蕭彧對越王蕭胤的印象是一個喜弄風雅的少年,越王生母出身低微,自知與儲君之位無緣,過早便表現出了人畜無害的特性,才早早得了封地,遠離了權力漩渦,沒想到最終還是逃不過當棋子的命運。
賴平川突然“噗通”一聲跪下:“大公子,吾主自知此去兇多吉少,他膝下僅有一子,怕他去后小世子無人庇護,不得善終,所以想將小世子托付給大公子。還請大公子成全吾主?!?
蕭彧已經從信中得知這個消息了,蕭胤打算將兒子送來給自己帶,可他跟蕭胤關系實屬一般,并無多少兄弟之情,這蕭胤便如此信任自己,將一個未來的王托付給自己這個已經被廢的太子,他是怎么想的?
蕭彧沉吟片刻,說:“我如今已是一介庶民,小世子出身高貴,還有爵位在身,送到我處,怕是不妥吧。”
賴平川再次叩首:“吾主自幼淡泊名利,不喜紛爭,時常跟吾等慨嘆不如生在尋常百姓家中,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他想是不想小世子再成為他人手中棋子吧。小人自登岸后,見崖州一地雖然貧瘠,百姓生活困苦,卻也安居樂業。比之越地如今哀鴻遍野,已是一方人間樂土。且大公子此處和樂融融,人們怡然自得,小世子若是能在此生活,必定安然度過一生?!?
蕭彧和裴凜之互相對視一眼,裴凜之皺起了眉頭,蕭彧說:“你覺得我處是人間樂土,只是你看到的表面,崖州酷熱,多颶風,多瘴毒,對幼兒并不友好。”
賴平川說:“吾主當早已考慮清楚。因為除了大公子,便沒有值得托付之人?!?
“皇上是孩子的親祖父,總不能讓他受人欺負吧。”蕭彧說。
賴平川搖頭:“大公子想是不知,陛下今春突發癔癥,總說有人要害他,精神已是癲狂,如今已是太子監國,取代陛下還能有多久?吾主也讓小人提醒大公子,多防范北邊來人?!?
蕭彧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太子若是繼位,自己的處境怕是越發危險了,他必定是不會容許自己這個廢太子還活在世上。
“那梁王豫王總也可以吧。”蕭彧說。
賴平川猶豫一下,還是說了:“梁王豫王是太子心頭的兩根刺,遲早是要拔掉的,小世子送到他們那邊去,也不安全。唯獨大公子身份特殊,且地處偏遠,太子不能明目張膽再對大公子做什么,所以反而是最安全的?!?
蕭彧無力地笑了一聲,個個算盤都打得精著呢。
賴平川再次叩首:“求大公子答應吾主,庇護小世子。”
蕭彧說:“你起來吧,圣旨不是還沒到嗎,說不定還有轉圜余地,并不需要我庇護?!彼X得,比起越王,太子應當更愿意拔出梁王豫王這兩顆肉中刺,說不定選他們中的一個去當質子。
賴平川跪地不起,裴凜之抬腳在對方肩上踢了一腳:“起來!不答應你還想長跪不起了?你便是跪死此地,我家郎君也不會答應你的。”
賴平川坐在地上,早已淚流滿面。
蕭彧見狀不忍:“起來吧,今日過年,別人都在團聚,你忠心為主,還在此漂泊。不如就留我家中過年吧。吉海,去收拾廂房,給客人住下?!?
吉海急忙跑去收拾那間新近騰出來的空房,那房子原是給無處安排的三名奴仆住的,年前吳家搬回了自家,他們三個便搬到吳興義夫婦原本住的老宅房間,這房子便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