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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忽然間來了個洋氣時髦的城里姑娘,這讓王家溝熱鬧了下。
下午上工的時候,就有人來找阮文打聽,是趙家嬸子,“阮文,上午看到你跟那姑娘說話了,你們認識?”
阮文:“嗯,她是我們棉廠的會計。”
趙家嬸子:“喲,看不出來啊,那么能干的嗎?那姑娘有對象沒?”
阮文看了眼松土把小麥苗松到了西天的劉春蘭,“不知道。”
劉春蘭覺得,這個會計姑娘挺不錯,她兒子明柱要是能跟這個城里姑娘說親,那挺好的。
正說著,就看到郭安娜跟著祝福福一起來田里干活。
劉春蘭連忙過去打招呼,“喲,姑娘你是城里人,哪干得了這活啊。”
郭安娜含蓄的笑了笑,“我幫福福點忙。”
她來干活是假,想要來在小謝局長面前刷臉是真。
奈何沒找到什么合適的機會,郭安娜很是遺憾。
下午收工的時候,記分員檢查,瞧著祝福福那塊地,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地怎么松的土?麻煩祝知青明天再好好整一下。”
祝福福登時臉紅,那一片是郭安娜毛遂自薦幫忙弄的,干了跟沒干似的。
“我知道了。”只拿到四個工分的祝福福下意識地去找郭安娜,她說今晚不回去了,要住在知青大院。
這會兒下工的人多,祝福福帶著記分員檢查,沒想到一轉臉就不見了郭安娜。
也不怪祝福福,因為郭安娜直接跟著周建明走了。
“咱們好歹是一個工廠的工友,你請我吃頓飯是應該的吧?再說了我下午還幫你們干活了呢。”
二棉廠上誰不知道,會計室的郭安娜和阮文不對付。
周建明嘴賤,那也只是在家人面前。
在外人面前,他可不犯賤。
“我家窮,沒什么能招待你的,還是算了吧。”
他走得快,直接把郭安娜甩在身后。
郭安娜急了,她總不能找阮文去,說要去她家蹭飯吧?
人著急的時候,很容易急中生智。
比如郭安娜,一著急連忙蹲在地上,“哎喲,我腳崴了。”
果然,走在前面的周建明折了回來。
盯著郭安娜的腳踝看了好一會兒,周建明嘿嘿一笑,“那你趕緊回去吧,我們大隊的老劉頭不會給人治,上次王二虎家的旺財腿瘸了,老劉頭整治了一番,旺財的腿直接廢了。”
郭安娜登時一身冷汗,“你在嚇唬我對吧?”
“我唬你干什么,旺財旺財。”周建明招了招手,當即有一條狗拖著后面那條腿一瘸一拐的蹦噠過來。
“這就是旺財,你看我沒騙你吧。”
郭安娜:“……周建明你個王八蛋,你拿我跟狗相提并論!”
那么大嗓門干什么?
周建明心里頭嫌棄,他家文文就不這樣。他嬉皮笑臉道:“說什么呢。旺財還能看門院逮耗子,這些你郭安娜能干嘛?”
郭安娜抓狂,她忽的站起身來,腳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我是會計。”
“哦,會計好了不起哦。”
郭安娜一臉的驕傲,“那是!”就你這泥腿子模樣,一輩子都別想當會計。
周建明嘿嘿一笑,“我家文文也是會計。”
他就知道這女人是裝的,再說了就算真的崴了腳跟他有什么關系?
“旺財咱們回家了,省得招惹瘋女人染了瘋狗病。”
一人一狗跑得飛快,郭安娜連忙去追,剛走了一步,她腳腕一痛,忍不住低呼出聲——這次是真的崴腳了。
不遠處阮文往家去,身邊還跟著個王春香,她在給小知青講解數學題,遠遠瞥見兩人吵架,她哥占上風,也就沒再管。
等講完了這一道數學題,再抬頭去看,郭安娜身邊站著一人,面容清癯神色間透著關切,不是魏向前又是誰?
阮文唇角揚起一絲冷笑,“我這里有三種算法,你回去后可以找類似的題目驗證下。”
王春香全然沉醉在學習之中,“好。”她壓根沒注意到阮文那微妙的神色變化。
……
星期一上班的時候,阮文沒有在會計室看到郭安娜。
“小郭崴了腳,她媽一大早就過來給她請了幾天假。”劉春紅吃了幾顆瓜子,“我可是聽廠子里的人說了,昨天下午是個男青年騎車把郭安娜送回棉廠大院的,聽說那男青年是你們村的知青。”
劉春紅一臉的“求八卦”,阮文覺得這要是到二十一世紀,春紅大姐肯定是個愉快的媽媽粉,沉迷于娛樂圈八卦不能自拔。
“是嗎?紅姐你知道那個男知青姓什么嗎?我昨天下地除草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阮文估摸著很可能是魏向前,不過她還是假裝不知道,一臉好奇模樣讓劉春紅八卦了個寂寞。
小阮文,不閑話家常的人生是沒有樂趣的啊!
阮文是真沒時間,有這空把賬本整理出來不好嗎?
何況這又到了月底算賬月初核算工資的時候,會計室里少了郭安娜,人均工作量加大了些,阮文忙得不可開交。
陳主任有心想要阮文對廠里情況摸底,把她借調到后勤科核算發放工資。
好些年沒漲工資,每個人每個月拿多少錢大家心里都有數,但還是有不少工人來問情況。
“我跟陳愛蓮一個崗位,為啥比她少了一塊二?”
阮文翻出考勤單解釋,“同志,陳愛蓮同志上個月上班二十六天,其中有六天夜班,咱們夜班有兩毛錢的補貼。”
“我兒子說了工資給我,你們怎么能發給別人呢?”
阮文看著小老太太耐心勸說,“那得先讓您兒子來后勤科這邊做登記,這樣下個月您就能過來拿他的工資了。”
“我男人每個月工資四十六塊,怎么這個月就發了十六塊三?”
阮文找到了裝卸工的工資賬本,“大姐,您愛人上個月預支了三十塊錢的工資,要不您回去問問他怎么回事?”
……
好不容易把工人的工資都搞定,阮文起了滿嘴的泡。
陳主任看著愛將苦兮兮的模樣,憐憫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辛苦阮文了,中午我請你吃紅燒肉。”
阮文登時兩眼放光,“謝謝主任。”
廠子里的伙食不錯,不過阮文的工資大部分都攢著等派上大用場,在吃的上面也沒那么闊綽。
就當少吃豬肉減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