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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diǎn)點(diǎn)頭：“你收好了。”

他日有機(jī)會離開王府后，這就是她們立身的本錢了。

翠翠重新系好結(jié)，問她：“別的都在廂房里，我原想拿來用，見素姐說不必，這里都備好了，奶奶要過去看看嗎？”

蘭宜想了想，起身：“走吧。”

廂房上了鎖，見素做事妥帖，鑰匙早已交在翠翠手里，翠翠開了鎖，推開門。

內(nèi)里布置簡單，干凈整潔，那一馬車日常物事堆疊擺放在窗下的一張木榻上，看得出是原樣搬進(jìn)來的，沒有拆動過。

蘭宜退了出去。

翠翠有點(diǎn)愣：“奶奶，不看了？”

蘭宜道：“嗯。”

她不想看了，一打眼都是在楊家的舊物，寫滿那些舊時光，而她離了那道門，再也不想回過頭，連回憶，她都不想有。

“把鈴子叫來，把這些抬出去燒了。”

翠翠驚得嗓音變尖：“燒、燒了？！”

吃驚是一瞬，她與蘭宜同在楊家煎熬過來，很快明白了蘭宜的心緒，咬一咬唇，不吭聲地出去找鈴子。

不一會兒，她帶回來的不只有小玲子，還有兩個身材粗壯一臉笑的婆子。原是見素聽見了她找鈴子搬東西，安排來幫忙的。

翠翠對這些新進(jìn)下人還有些忐忑，不敢指使，不過兩婆子很有眼色，也肯下力氣，盞茶功夫就把東西全搬出來了，按蘭宜的意思堆到了院內(nèi)相對空曠的西南角上。

“找個火折子來，點(diǎn)火吧。”

蘭宜的吩咐淡然，兩婆子卻都一驚，一個悄悄地往后退，飛奔去找見素。

見素聞報，怔了片刻，她見過蘭宜與楊文煦和離時的情景，下了決定：“夫人要什么，就給夫人。”

一旁正往烏木欄架格上擺盆景的抱樸忍不住扭過頭來：“姐姐，要不要先稟報給王爺再說？”

“先依著夫人。”見素道，“夫人要與楊家斬斷前緣，總不是壞事。你再去與竇公公說一聲，要不要驚動王爺，由竇公公拿主意罷。”

抱樸點(diǎn)頭，與婆子一道出門，分別去了。

竇太監(jiān)正在查看安排給頒旨?xì)J差的客院，聞聽消息，忙尋沂王。

府內(nèi)前殿社稷壇附近建有一座白玉臺，高約十丈，沂王在臺上的仙人亭里打坐。

竇太監(jiān)抹著汗登了上去，沒有立即近前稟報——因?yàn)樗l(fā)現(xiàn)，從此處俯瞰下去，已經(jīng)能望見東北角上那處院落里冒出來的黑煙。

若不是提前得知，他一定嚇一跳，以為走水了。

沂王于此時站起身來，負(fù)手同樣望向那處，沒有說話。

竇太監(jiān)知道他在等解釋，躬了身道：“是夫人在燒從楊家?guī)С鰜淼男欣睿埠茫院笏鸵恍囊灰獾嘏c王爺過日子了。”

沂王開口：“胡說什么。”

竇太監(jiān)眨巴了下眼，這怎么算胡說呢？但自家王爺一向心思重，他不敢多管，小心勸了一句：“王爺，您別太自苦了，您納夫人雖有緣故，可已經(jīng)納了回來——”

總不能就擺著看罷，王爺是居家道士，又不是出家的和尚。

沂王不欲與他說約定之事，道：“本王無意那些，你不要亂做安排。”

竇太監(jiān)嘴上忙應(yīng)：“老奴豈敢。”

沂王重新望向那處黑煙。

竇太監(jiān)陪著看了一會，感嘆搭話：“夫人這個性子，是太烈了些。”

沂王負(fù)在身后的手摩挲了下手腕，內(nèi)里的傷口還在作痛。

豈止是烈。

那瘦弱得風(fēng)吹就倒的身子里，蘊(yùn)著的是不顧一切的瘋，他毫不懷疑如果他動的是真納她的主意，那把剪刀將插進(jìn)的是他的胸腔。

這種毫無顧忌放手一搏的痛快——

沂王在夏陽下瞇起了眼睛。

真是透亮。

他就這么立著，一直等到了黑煙散開，漸消，燃盡。

竇太監(jiān)很拿不準(zhǔn)，這到底是怎么說呢，說的是無意，可頂著日頭看人家燒個東西看了小半個時辰，像是沒意思的樣子嗎？他家王爺什么時候也沒這么閑過，何況明日天使就要來了。

他擦了把額頭上曬出來的汗，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思，重新開口：“王爺今天該歇到夫人那里了罷？張?zhí)O(jiān)明天就到，該把樣子做起來了。”

沂王眉頭微皺：“他來便來，又進(jìn)不了內(nèi)院，本王宿在哪里，與他何干。”

竇太監(jiān)提醒：“他從前在成妃娘娘宮里做過兩年灑掃，太子與他拉得上關(guān)系，有可能委托了他來探聽，他奉了圣命，到時候，略有越矩之處，王爺也不便怎地。”

沂王沉默片刻，不置可否：“明日再說罷。”

竇太監(jiān)侍奉他多年，心里有數(shù)，這就是聽進(jìn)去了，不動聲色地告退，走下高臺后，長出了口氣。

他就說嘛，那么個嬌弱的美夫人擺在家里，他家王爺還能一點(diǎn)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