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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段時間沂王一直都很忙。
仗打贏了,善后事宜還有許多,不過這沒耽誤沂王找蘭宜“算賬”,連著被算了三天,蘭宜都忍了,沂王若有所思后,又找來竇夢德:“下次楊文煦再來,先不必攆他走,帶進來,本王親自問他?!?
一旁的蘭宜:“……”
竇太監(jiān)走后,她沒忍住擰了沂王一把。
他哪里是想知道楊文煦的來意,根本是覺得楊文煦來了他也不虧!
但她并不是因此才縱容他的。
蘭宜低頭,將心意深藏。
不過之后,楊文煦并未再來,而沂王始終忙碌,府城內的事終于告一段落,京里的圣諭又來了——與已經恢復正常秩序的青州比,京畿的情況要麻煩許多,牛成之兄牛志在昌平掀起戰(zhàn)亂以后,不敵陸續(xù)趕過去的三路京衛(wèi),再度敗退,但他也再度逃脫,換了一個地方,再次攪起風雨。
只他一人還罷了,因他始終未曾授首,一些響馬盜頭受到鼓勵,紛紛在各地響應起來,一地還未鎮(zhèn)壓下去,一地亂又起,雖還不至動搖社稷,可朝廷軍隊從開年奮戰(zhàn)至今,漸漸疲于奔命。
匪首逃了一次又一次,朝廷的臉面也越來越不好看。
直到青州的戰(zhàn)況報報到御案,得知匪首之一的牛成竟在青州喪命,滿朝總算振奮了一下,圣旨命沂王解送牛成首級進京,以提振將士士氣,也對小賊頭們形成威懾。
這次是公務,沂王帶護衛(wèi)上京,蘭宜及小王爺都仍留在王府里。
臨行前,沂王教蘭宜;“守好門戶,出門多帶人,不要和不相干的人來往。”
蘭宜當做沒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應道:“知道了,外面不太平,王爺路上小心?!?
與外面尤其是沂王將要經過的京畿周圍比,青州反而太平多了,牛成一死,就算有賊心的也不敢再盯上青州了。
閑言不及多敘,趕著收拾了七八天,沂王便出發(fā)往京城去了。
他走了約莫十日左右,門房上遣人來報,又在府外發(fā)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蘭宜有點無語,楊文煦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專挑著沂王不在的時候來,她縱然問心無愧,可等沂王回來知曉,恐怕就不會再輕輕放過。
不過等門房形容起來,她方知她想岔了。
“——是個女人,挺白的,年紀不大不小,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在外面打轉兩天了,小的問她哪來的,想干什么,她不回答,慌慌張張地想走,小的請示了當班頭兒,就將她‘請’進來了。”
沂王府平日的門禁不至于如此嚴格,但一來沂王之前吩咐過加強巡視,二來沂王又離開了府邸,府內只余婦孺幼小,三來,亂民圍青州的事才過去不遠,所以里外都不敢有一絲放松。
可疑的女人被押進來了,蘭宜一見,發(fā)現雖不是楊文煦,竟也是個熟人。
姜姨娘,姜茹。
與楊文煦一樣,姜姨娘的外貌也沒多大變化,只是眉宇間的神氣黯淡下去,蘊著疲憊和不知從何而來的焦慮。
侍女里面認得她的只有翠翠,翠翠非常警惕:“你們接二連三地,想干什么?我告訴你,你別再想害奶奶了!”
姜姨娘被婆子押著,跪在地上,怔怔仰頭望著主位上的蘭宜,好一會后,才道:“你多慮了,我怎么可能還害得著大奶奶?!?
“你知道就好?!贝浯湔f著,又糾正她:“不是大奶奶,是王妃娘娘?!?
姜姨娘頗為順從,自語般道:“是啊,是王妃娘娘?!?
而后不等翠翠再喝問她的來意,她重重磕下頭去:“那就求王妃娘娘高抬貴手,放過妾身吧!”
翠翠莫名其妙:“你說什么,誰想怎么你了,娘娘根本沒想再跟你們計較,你們別來打攪娘娘就不錯了。對了,你不是應該在鄉(xiāng)下嗎?怎么又回來了?!?
姜姨娘直起身子,淡淡道:“我去年八月就回來了。家里要人照料,大爺一個人忙不過來?!?
蘭宜想了想,明白了,那時周太太出逃,楊老爺偏癱在床,楊文煦大約是分身乏術,只有把姜姨娘再從鄉(xiāng)下弄回來。
這樣算起來,姜姨娘總共在鄉(xiāng)下呆了還沒半年。
翠翠也想到了這個賬,嘀咕:“姓楊的說話從來不算話?!?
不過她如今跟著蘭宜在王府過得很好,也不在意從前那些事了,便道:“那你安分在楊家呆著伺候人罷了,來王銥嬅府說什么瘋話?!?
姜姨娘的面孔終于有一瞬扭曲,楊老爺哪里是好伺候的主,自從妾室懷著可能的野種出逃,他本來就糟糕的脾氣更壞了一百倍,一天能罵走好幾個下人,他火氣越是大,病越是不好,越是下不來床,因此脾氣就更壞——
楊家攏共也沒多少下人,姜姨娘單是在兩者之間調停,就耗盡心力,還不如在鄉(xiāng)下受罰的時候輕松。
但也不全是苦,因為楊家內宅終于完全真正地由她一個人做主了,像她曾盼望過許久的那樣。
為這個愿望,姜姨娘不但能忍下那些苦,甚至還敢來王府,向蘭宜當面陳情。
“妾身來,只有一件事求娘娘。”姜姨娘這次沒有伏身,直視著蘭宜道:“求娘娘不要再見我夫君了?!?
翠翠大怒:“你胡說八道,明明是姓楊的跑來王府騷擾娘娘!”
“但娘娘見了他,不是嗎?”姜姨娘反問,又轉為懇求聲氣,“大爺之前就在夢中呼喚娘娘閨名——”
不但翠翠,侍女們也一齊喝止:“住嘴!”
蘭宜擺手,看向姜姨娘:“你繼續(xù)說?!?
她有種感覺,之前楊文煦留給她的違和感,能在姜姨娘這里得到解答。
姜姨娘便繼續(xù)道:“還說什么生死兩茫茫的話,那日見過娘娘回去以后,更將自己關在書房,晚飯都沒用——”
她頓了下,因為發(fā)現蘭宜的眼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