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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奕睜大眼睛瞪了一眼自己的新下屬,唬得小姑娘一臉委屈。賀維庭倒像不在意,擺了擺手道:“沒事,讓他進來。”
今后恐怕要多多適應這位不速之客的到訪。
容昭臉色很不好看,要不是看在這么多人都在的份上,大有直接沖上來給他兩拳的意思。
“叫你的人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江姜和吳奕都蹙起眉頭,賀維庭沖他們輕輕揚了揚下巴,“出去吧,吃完午飯再繼續開會。”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他才問容昭:“說吧,什么事?”
容昭冷笑,“賀總的派頭架子不小,這么了不起的人物,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一個女人,不覺得跌份么?”
“又是喬葉,她怎么了?”
他的漠然讓容昭怒火中燒,隔著桌子揪起他的衣領,“她怎么了你會不知道?手上那么大幾條血口子,你別告訴我是她自己劃的!”
他無法形容看到她受傷時的那種心情。怎么有這么傻的人呢?為了愛一個人遍體鱗傷,還要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這一次又一次的,什么時候是個頭?
相愛不是應該快樂的嗎?他在賀維庭和喬葉身上卻完全看不到一丁點快樂。
“你很關心她?為什么,僅僅因為你們是同事,你的導師曾經作為她授過課?”賀維庭不甘示弱,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
容昭有種豁出去般的表情,“是啊,不止是因為這樣。所以呢?男未婚女未嫁,我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賀維庭淺淡地笑笑,“是嗎?那你應該盡你所能地去安慰她,跑到我這里來做什么呢?”
容昭氣不過,“要不是怕她一走了之,我會來找你?她丟了工作,沒了牽掛的人,這回再離開,怕是以后都不會再回來了。無國界醫生的工作是很偉大,但你也不想想背后有多少潛在的危險,你不怕她克死異鄉嗎?”
賀維庭的心漏跳了兩拍,別開眼沒有說話。
“你就繼續裝吧!”容昭怒其不爭,“你忘了上回是怎么暈倒住進醫院的了?聽到埃博拉病毒在西非蔓延的消息你為什么緊張成那樣,不就以為殉職的兩個亞裔醫生里有她嗎?這次也許是她幸運,下次呢?”
“她可以繼續回隆廷的醫院工作,王勝元那件事我已經讓人處理好了,院董和院長那邊也協調過沒有問題,不會為難她。”
容昭冷嗤,“你有把她當成個全須全尾的人來看么?說讓她滾就滾,讓她回去就回去,今天讓大家誤會她跟我有曖昧,回頭又來招英雄救美弄得人人都說最難搞的37床賀大少為她爭風吃醋……阮玲玉怎么死的,人言可畏知不知道?她也有尊嚴的!”
呵,尊嚴,這個詞匯聽來熟悉又陌生,好像不久之前他也與她提起,轉眼她已撲過來吻他;他將她推跌在地上,毫不留情說她賤。
對于愛過的人,彼此了解的人,互相傷害往往都傷到對方的尊嚴,說起來滿是心酸。
賀維庭坐在車子里,看著窗外灰撲撲的老舊居民樓,時光仿佛倒流回人生初見的時候。
“你確定她現在住這種地方?”
吳奕回頭,信心滿滿,“絕對不會錯的boss,你要相信我搜集信息的能力!”
放眼海城,有幾個高學歷高收入的醫生會住在這種地方,又有幾個人恰好叫喬葉呢?
賀維庭的座駕進不了巷口,他只能從車上下來,繞開堆滿雜物的巷道和街坊剛晾出來還在滴滴答答滴水的被單衣物,往更黯淡的深處走。
他的鮮煥與這環境格格不入,一路上引來無數好奇的目光,他恍若未覺。直到迎面走來另一個身影,他才肅了肅神色,上前道:“你來做什么?”
葉朝暉這次獨自一人,穿顏色單調乏味卻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提厚重的公文包,像是剛下了庭過來,倒總算有幾分葉家長子的派頭。
他見了賀維庭只是笑笑,“跟你一樣,來看看喬葉。不過你不用護食護成這樣吧?我好歹是喬葉的哥哥,不是別的男人,對她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賀維庭微瞇起眼睛,“我希望你能記得我們的君子之約,我討厭麻煩,請你不要再為幾年前所謂的商業秘密泄露來找她,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會守約,今天來只是敘敘舊罷了,私事而已,否則我也不會一個人來。”他又打量賀維庭,帶了幾分促狹道,“賀少又到這里來干什么?不會這么巧,也是敘舊吧?”
“我來找我的私人醫生咨詢健康問題,還需要向檢察官報備?”
“當然不必,賀少只要記得履行約定,貴公司行賄的案子早點給我們一個交代就好了。否則律師保得住你一時,保不了一世。”
☆、第20章 重來的機會
喬葉聽到敲門聲,以為是葉朝暉去而復返,有些不勝其擾,嚯地拉開門,眉頭深鎖,“……你還有完沒完了?”
門外是同樣緊蹙著眉峰滿臉不耐的賀維庭,正嫌棄地打量隔在兩人中間的那道銹跡斑斑的防盜鐵門。
四目相對,喬葉愣了一下才打開門,“你……你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她讓出門邊的道請他進屋。這不知是哪一年修建的老公房了,又破又舊,層高不夠,門楣低矮得高大一點的男人幾乎要低下頭才能從門下安全通過,隔壁炒菜的油煙伴著哧啦哧啦的動靜飄過來,賀維庭臉上的表情已全被嫌棄占據,“你就住這兒?”
“房子是舊了點,但生活便利、地段好,租金也便宜。”
喬葉邊說邊給他倒水,怕他喝不慣自來水燒煮的味道,杯子里加了一勺蜂蜜。
她獨自住得隨意,身上穿一套小熊圖案的棉質家居服,不知洗過多少遍,已經發白起球;過了中秋天氣漸涼,她腳上還是一雙最簡單的塑料夾趾拖鞋,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
房子是最簡單的一室戶,不知居住面積夠不夠四十平方,卻被她收拾得井然有序,透著家的溫馨,典型的螺螄殼里做道場。
有時他懷疑她事事都在做戲,可這里處處都有喬葉的痕跡,喬葉的味道,她亦不可能知道他今天臨時會上門來,要是連這些都是她出千的一部分,那戲與人生又如何區分?
是了,也許本來就沒有區別,是他太過較真。
他捧著剔透的玻璃水杯坐在那里,卻并不喝,盯著她的手悶聲道:“這是那天劃傷的?醫生怎么說?”
他忘了她就是醫生?喬葉看了看包著白色繃帶的傷口,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傷口不深,也沒有縫針,只是最近不好沾水,所以這幾天我都在外面解決三餐,要不然還能招呼你吃頓飯再走。”
賀維庭厭棄地動了動唇角,“我也沒打算留下來吃飯。有件事早該告訴你實話,你的廚藝糟糕透頂,用電飯煲都能把飯煮成夾生,真難為你還能吃的下。”
以前他可不是這么說的,感情如膠似漆的時候,不足都成優點,黃連佐餐也甘之如飴。喬葉的巧手只在手術臺上有用武之地,她不擅烹飪,相反賀維庭卻觸類旁通很會做菜,兩人經常一起下廚,她的“黑暗料理”往往都靠他捧場,連夾生飯都面不改色吃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