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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錦衣，容色清華地靜立在蘇府校場外茂密的樹蔭之下，修長有力的雙手輕捧著她的面頰在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而后他清俊的面龐緩緩向下移動(dòng)，兩人的額頭相處間。

☆、終章

正月二十五秦硯行刑之后,鵝毛大雪連著下了三天三夜,將整個(gè)凌安罩入一片蒼白凄寒之中。二月十七蘇逍大勝,提著睢陽王首級班師歸凌安時(shí),盎然春意早已將當(dāng)日的一切掩蓋,就連西街上百姓為秦硯偷立的香案,也在京兆尹的三令五申之下撤去。

在蘇逍與蕭致彥一同入宮覲見太后時(shí),蘇玉卻并不在凌安城內(nèi)。

凌安城外,臨近蘇家校場的一處山腳之下，初春暖意拂過,此處已然生發(fā)了許多新綠。一間不甚寬敞的草廬便搭在這絨絨新綠之上,旁邊的葡萄架上攀著幾枝葡萄嫩芽，景色甚是怡人。

蘇玉手中拎著一個(gè)食盒從草廬中出來,一面向前走,一面忍不住掀開了食盒的蓋子,仔細(xì)數(shù)著里面的菜色。

幾盤口味不一的果盤糕點(diǎn)中間，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二月十七啊……”蘇玉將食盒輕輕放置在地上，清麗面容上漾起一抹柔和笑意,“今日你及冠，卻只有我一人來看你，會(huì)不會(huì)覺得有些失望？”

對面卻空無一人，唯有一個(gè)碑上無字的光禿墳冢。

將食盒中的菜品一盤一盤地在墳冢前擺好，蘇玉伸出手來，春蔥一般的五指摩挲著光滑冰涼的碑面，低聲道：“及冠之日男子可以取字，我卻連將你的名字書在這碑上都不行，你不會(huì)怪我罷？”

話音剛落，蘇玉自己卻先笑了起來，纖長的食指在地上輕劃，痕跡極淡地寫下了“秦硯”兩個(gè)字：“他們都說你叫晏斐，可我早就習(xí)慣喚你秦硯了，你若是不愿意，也好歹與我說一聲呀。”

蘇玉闔住了眼眸，瘦削肩膀無力地靠在秦硯的墓碑上，又輕聲重復(fù)了一句：“好歹……與我說一聲呀……”

遠(yuǎn)處蘇家校場的方向傳來激越的號角聲，蘇玉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遠(yuǎn)眺，仔細(xì)分辨著號角的音色。

聽出這不是日常訓(xùn)兵的號角聲，蘇玉泛著濕氣的眸光一頓，口中自言自語道：“難不成是大哥回來了？”

皇宮內(nèi)，蘇逍將調(diào)兵的牙璋呈給了太后，行了個(gè)禮正要告退，卻被太后喚住。

對著蕭致彥頷首示意他先走，蘇逍留在空曠的大殿之內(nèi)，垂首正襟危立。

太后艷麗到極致的鳳眸微顫，神色復(fù)雜地注視著那裝著睢陽王首級的烏沉木盒。半晌之后，她終是瞇了瞇眼，將所有情緒隱藏起來，闔上木盒的蓋子，將它交與候在一旁的長秋監(jiān)，口中吩咐道：“拿下去罷。另外吩咐所有人都退下去，沒哀家的懿旨，誰都不要進(jìn)來。”

長秋監(jiān)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手中捧著木盒躬身倒退了出去。

太后從殿首的黃梨木桌前起身，緩步走到蘇逍的面前定住，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注視著他線條俊逸的臉頰。

蘇逍長身玉立，卻自始至終沒有抬起眼簾看她一眼。

“多謝你。”太后的嘴唇張張合合，最后卻只艱難地輕吐出這三個(gè)字來。

沙啞的聲音讓蘇逍的心跟著揪了一下，他卻飛快地收斂好面上的表情，氣韻從容道：“了卻君王天下事，臣只是不負(fù)本職而已。”

太后聞言勾了勾嘴角，笑意卻泛著苦澀：“罷了……我是君，你是臣，君君臣臣，確實(shí)沒有必要提那個(gè)謝字。”

方才那句謝，便只是晏媺對蘇逍說的。這謝意橫跨了三年的思念愛慕，埋葬了十一年的國仇家恨，只是他不知，她也不能提。

蘇逍的眉峰一動(dòng)，終于抬起頭來看向太后。

那雙清幽如潭的鳳眸之中，似是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速度快到蘇逍還未來得及捕捉，它便已然消散在這一室的清冷孤寂之中。

今日的太后，與往日的她大相徑庭。

“我將你留下來，其實(shí)是有一樣?xùn)|西要?dú)w還于你。”太后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將別在發(fā)間的玉簪取下，鴉翼一般柔黑的長發(fā)頃刻間披散而下，宛如流淌著的華美錦緞。

“還給你。”太后向著蘇逍攤開手，那支玉簪靜靜躺在她瑩白的掌心之中，“這玉簪我不想再用了。”

蘇逍卻沒有伸手接過，而是僵直著背脊佇立在原地反問道：“為何？”

太后闔著眼眸搖了搖頭：“其實(shí)哀家早就該將它還給你，但是因?yàn)樾闹幸恢睔埩糁撏龍?zhí)念，才自私地它留了下來。如今哀家將一切看開了，它便再?zèng)]必要留在哀家這里了。若是你今日不將它拿走，只怕來日它會(huì)被遺忘在這殿中的某個(gè)角落，白白落了灰塵。”

蘇逍定定注視著太后面上的神情，太后漾出一抹釋然笑意，仰起頭來與他對視。

空寂的大殿之中，雖然誰都再?zèng)]有說話，可不知為何，有一股絕望的氣息在緩緩流淌。

許久之后，蘇逍伸手接過那支玉簪，修長手指動(dòng)作溫柔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那是一株鋪滿了整個(gè)簪身的千瓣蓮，是他曾經(jīng)以匕首一點(diǎn)一點(diǎn)精心雕琢出來的，即便這三年來他再?zèng)]見過這支玉簪，卻依然能熟悉地描畫出它每一朵花瓣的模樣。